宋清叶突然明白之前那奇怪的风声是怎么来的了,那并不是自然刮起的,而是枝干快速划过所带出的声音。
宋清叶的一只手被缠住无法动弹,另一只手趁收缩的间隙快速挣脱了出来。他用爆破符弄断了几根枝干,仿佛感觉到了他即将要挣脱,剩余的枝干拉扯得越来越紧,好像要将他的身子勒断。宋清叶不敢再有动作,这样下去他即使挣脱了,恐怕也得断个手脚,且看看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再做打算。
这时,树根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接着如同一张大嘴一般蠕动了几下就张了开来,嘴裏黑漆漆一片,像是一个黑洞。宋清叶思索了几秒,任由枝干将他带进了黑洞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流香姑娘和那些进到裏面的人之所以不见身影,想必就是进了这个黑洞裏。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吃人。
黑洞裏另有一番天地,宋清叶不断往下坠落,眼前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屈指朝下弹了一个火球。火球在地面坠裂,散出无数细碎的火花。可在这样的黑暗下,光线的穿透力却很弱,像是被什么阻隔着,除了照亮火球周边的一小块区域,其他仍是什么也看不见。
知道了与地面的距离后宋清叶调整身姿安全坠地,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明,虽然无济于事,但起码凑近了还能瞧瞧到底有没有路,不至于撞墻。
由于看不见这裏,辨不了方向,宋清叶只能凭着直觉朝阴气最盛的地方走去,一路竟也没有遇到一丝阻碍。
突然周边的空气变得极阴极冷,带着点粘湿的感觉,似是有什么至邪之物在靠近。
耳边缓缓响起了长而不间断的好似金属划过的刺耳声音,“吱……”,让人头疼欲裂。宋清叶企图捂住耳朵,却是徒劳,声音并非是实质的,而是直击心神的。
一段“吱”声过去后,随之而来的又是“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像是一个疯子发疯的声音,再紧接着又掺杂入了更多混乱的声音,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喊,有人在不住尖叫,有人在轻轻地说“杀了我吧……啊……杀了我吧……”,有人在怒吼怒骂“快去死……哈哈……快去死……”
……
无数的负面情绪在脑中交织,整个人像是沈在幽深的海底,喘不过气,只觉得无边的绝望袭来,恨不得立马就结果了自己,以求解脱。
能将人的心神影响到这个地步,即使是他也招架得吃力,非妖又非鬼,这究竟是个什么?
宋清叶口中默念起清心咒,减轻心魂受到的影响,双手掐诀掷出数个火球。火球贴着那东西打转,总算能让人看清他的样貌──满面惨白,两只黑漆漆的大洞裏翻着两颗血红的眼珠,一张裂开的大嘴裏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实实在在是厉鬼的长相,可鬼是虚的魂体,眼前这个宋清叶却可以看出,是实的。
这东西虽然具有很强的心神攻击能力,实战能力却是很弱,而且极为惧怕火球,压根不敢动弹一下,这会儿只拼命凄厉地尖叫着释放出更强的心神攻击。
这裏的环境似乎助长了他的攻击能力,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回音,形成了一种可怕的压迫感。清心咒的效用开始减弱,宋清叶已经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他试图攻击他,可是任何攻击型的法术在这裏似乎都不起作用,像是吸了水的棉花,松软无力,唯独只用来照亮的火球能施展出来。
怎会有如此怪异的地方?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这裏。宋清叶突然想起师父曾经提过,有一种高深的法术叫做结界,它其实是施术者创造出来的一个虚拟世界,并非真实存在的。在结界裏,施术者可以制定任何他想要的规则,即使是不合理的,眼下这个情况就很符合。
僵持了这么久,宋清叶早已心有余而力不足,稳固的内心出现了一丝裂缝。这丝裂缝一出现,就以摧枯拉朽般的形势节节溃败,同时宋清叶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异样,似乎体内的生气在源源不断地流逝。所以,这个结界最终的目的是吸食人的生气。
首先由那棵如同活物一般的槐树将人抓进结界裏,再由眼前这个怪物进行强烈的心神攻击,等那些人被满溢的负面情绪所充斥,放弃了生的念头,也就是到了收割成果的时候,此时的他们已经全然无法抵抗,任由这个结界吸食他们的生气。
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栽在这裏,趁着还有自我意识,宋清叶疯狂思索着怎样走出这个困境,眼下最为棘手的恐怕就是这个结界。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放手一搏。结界既然由法术构造,总有法力枯竭消散的时候,不可能一直维持着如此强的效力,定是有其他的东西支撑着它,宋清叶立马想到的就是宅院裏浓郁得不寻常的阴气。他一闭眼再一睁眼,眸中闪过幽幽的荧光,周边的阴气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疯狂地涌进宋清叶的体内。
也是他命不该绝,这个猜测没有错。随着阴气逐渐稀少,结界不再稳固,无法再吸取他的生气,他的身体占回主动权,自动将丢失的生气吸了回来。
又过了一会儿,结界开始破裂,光线一道道射了进来,宋清叶适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却与之前大不一样了,依旧是那棵枯败的槐树,这回却是半点生机都没有了,俨然一棵死树。看来他将宅子裏的阴气吸收之后,这裏已经恢覆了正常。
树脚下躺着许多白骨,应该就是消失的那帮人,被吸食生气后死在了这裏。流香姑娘便枕在这些白骨之上,宋清叶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命大,还有气,看气色也不像生气亏损的模样,估计是结界破碎后被吸走的生气返回了体内。他放心地转身,全然没有註意到身后流香的脸上突然弥漫起一层诡异的黑雾,随后慢慢恢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