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衡云子的手在裏翻搅一阵,
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被月影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色，蓄在手肘处，再沁过衣袖,
滴落在地。
“原来是血的气味吗？”他的瞳仁微缩一阵,
又倏然扩散。
巫盏的神情总算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这副躯壳脆弱易碎,
但对疼痛的感知很低,
因而被身前人破开肚腹的疼痛,
对他来说并不明显。
只不过看起来血腥了些。
可他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衡云子在试图探入他的气海,
将那抹寄存在躯壳内的散魂抹去。
若是毁了,
他远在千裏外的本体也会受到牵连。
不死也伤。
觉察到危险，他手稍动，又有数十只蝴蝶从袖中飞出。
跟刚才一样，那些蝴蝶围绕在衡云子的两条胳膊周围,
牵出无数丝线,
穿透他的手臂。
在丝线的牵制下,
衡云子仿若成了提线木偶，胳膊被强迫着往外拔去。
但他就像不知痛一样,
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些蝴蝶。
“这些蝴蝶是你放的？要做什么？是冬天待久了怕冷，便想捉两只蝴蝶出来佯作春日么——那只怎么长得不一样。”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任由细线切割着胳膊，抓住其中一只蛊蝶,
捏碎。
巫盏眼眸微动。
“太过显眼的东西,
还是死了为好——你说呢？”衡云子看着他，不顾手臂被细线割得鲜血淋漓,
忽往前一探，指尖送出的灵力紧缚住了气海中的那抹散魂。
巫盏蹙眉,
被这紧逼的杀意催生出躁意。
他再不犹豫，运转周身灵力，竭力往后跃跳数步。
见他要挣脱了，衡云子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试图捉住他的胳膊。
余光瞥见他掌心附着的灵力气流，又眼见要被捉住，巫盏片刻没迟疑，抬掌就打在左肩肩关节处。
他生生震断了左臂，连左袖也一齐撕裂，叫衡云子扑了个空。
衡云子掌心附着的灵力在半空炸开，银白色的气流四荡，猛然撞击在洞府周围的结界上，又倏地朝顶端聚去，飞窜至天。
数人合抱粗的灵力柱如快速生长的巨树，须臾就没入天空，将黑压压的天冲撞出一片刺目的白。
霎时间，竟亮如白昼。
不过没过多久，白光就变得暗淡。
只是这股强大的灵力还如一条白龙般游窜在云层间，引出轰隆隆的雷响。
巫盏已避至数丈开外，抬手捂着不住淌血的断臂，气息微促。
概是怕弄坏了这洞府裏的东西，衡云子提前布了结界，经过方才一击，围墻甚而连粉末都没掉下半点儿。
看起来与毫无杀伤力的白光无异。
但他心底清楚，刚才要是没躲开，这副躯壳连同散魂，只怕都要被碎成齑粉。
远处，衡云子还在挥动着胳膊，似乎想把穿透在手臂裏的细线甩掉。
试了两回没成功，他索性直接用手往外拽。
缕缕细线沾了血，被他握在手中。
刚要丢至一边，他忽想起什么，顿住，直接掐了个诀用灵力焚烬了。
细线不剩半点儿痕迹，他这才抬眸，与巫盏远远相视。
“你的手怎么了？”他左右望了两眼，“藏在何处了么？”
疯子。
巫盏平稳着呼吸。
知晓不论与这疯子说什么都没用，他垂下完好无损的右臂，掌心渐渐蓄积起灵力。
衡云子拎着竹条，缓步上前。
“我以前竟没发现，身边还藏了个两面三刀的玩意儿——不，刚开始就不该信你，你巫氏一脉能出什么好东西。”
“若尊君当日没把那一抹魂分出去，或许会有所察觉。”巫盏语气平和，“较之对付我，尊君何不想想有谁会在深夜外出，又急着往何处去。”
他将话题强行引至桑褚玉身上，试图让衡云子发现她突然外出的异样。
这样至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眼下这等无意义的事上。
但衡云子对此浑不在意。
他横过竹条敲着另一手的掌心：“阿玉想去哪儿是她自己的事，现在不妨聊些其他的——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对阿玉的态度，明知如此还要在深更半夜来勾引她。为何？是天生下贱，还是另有打算？”
巫盏的伤口实在太重，腹前的血洞如溪流般往外淌着血。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地面就已蓄出一滩血泊。
他不露声色地调整过呼吸，才继续道：“桑姑娘并非谁人道侣，便是尊君心意如山，自也有绕山而行的人。”
“那你何时起了这歹心？今晚，还是……更久之前。”衡云子在他面前站定，仍是笑瞇瞇的。
“难以相告，倒是你……”巫盏的话语开始像软刀子那般，一句接一句往外送，“也应清楚桑姑娘心有所属。是因为那人是你的弟子，是你从未想过放进眼中的人，一个可有可无，在你心底构不成丝毫威胁的存在，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地行事？”
衡云子笑意稍敛：“褚玉不过尚未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待衔季，谈不上‘心有所属’四字。”
“当真？未曾倾心于他，也会任由他弄出些带着她一半血的东西？”巫盏忽顿，轻笑，“抱歉，险些忘了，你从未得到过爱，现在也不过是个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自然辨不清她对旁人的感情，以为将威胁一一铲除，她就能多看你一眼。”
“够了。”衡云子冷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