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去省城?”
大荒地旷野中,林奕可听见许远峰这般说,惊呼出声,“好不容易才让你参加一次行动,你这干脆直接撂挑子?你不要太过分啊!”
许远峰轻咳一声,“情况特殊,理解万岁。再说了,等事情办成了,营养膏生意不也有你家的分红吗?这又不是为我自己一个人的事。”
他如此说着,表面看起来仿佛也是在为林奕可考虑,但其实只是他在确定有内鬼后,康玉瑾又去了省城,他心头着实不踏实。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对宋二哥的死活并不是特别在乎,对营养膏生意到底能不能保住,也不算特别在意。
但在见识过陈麻子的“科研”能力后,康玉瑾在他心中的地位,又再拔高了一个层次。
再者,在拿到可靠剂后,他已经有了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能力,于情于理,他都该动起来了。
一切顺利的话,他这跑趟省城也耽搁不了太久。
林奕可看着正被绑成粽子押上卡车的地下城匪徒和顾客,又看了看那些被解救的奴隶们,寻思回程路上也出不了什么问题,点点头,“行吧。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得带上你这群兄弟。省城情况复杂,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另外,最迟五天之内,你必须回来。今天我们打了陈麻子,消息肯定很快就会传开。另外还有几个势力也是我们必须解决的,拖久了这些人都会跑。”
“好,多谢你的理解。”许远峰对着尹天意一招手,作势就要走。
这边林奕可又道:“别急,我给你车队留个东西。”
说着她又回自己越野车上拿出个证件,摆在尹天意车队的头车挡风玻璃后面。
许远峰一看,这竟是临冬县公署的公务用车标识,表示这支车队是临冬县公署的公务车队,属于省府下属行政序列。
有了这金字招牌,车队可以合法携带武器进入省城。
“多谢。”
“谢什么,就像你说的。那本来也是我的产业。”林奕可眨眨眼,再一挥手,“行了,看你很急的样子,快走吧。”
就在许远峰率领由五台装甲越野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向省城时,省城那边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宋二哥完全听从了许远峰的建议,第一时间下令撤离,但却已经晚了一步。
内鬼已经将他们的信息出卖,宋二哥藏身的车已经被标识上了。
当时石头已经在组织人手,准备来一波反蹲。
倒也幸好宋二哥撤得既快又果断,并且及时将所有人的通讯工具都收缴了上来,那内鬼没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出去,刚好在石头的人组织起包围圈之前撤离出去,叫对方扑了个空。
此后宋二哥等人又在康玉瑾的牵线搭桥下,重新找了个位于省城城郊的偏僻且稳当的落脚之地。接下来便是找内鬼的环节了。
在这一环节中,宋二哥终于聪明了一把,在心中仔仔细细地复盘从出发到现在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终于发现有个平素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家伙时常脱离其他人的视野,一个人呆着不知道在干嘛。
这内鬼的确只是拿钱办事,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心理素质不咋样,只稍微一诈,就诈出了问题。
到这时候,清理内鬼已经成功,本来该是好消息,可仔细一查才知道,这内鬼竟随身携带着一个定位器,石头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这下麻烦大了。
当时宋二哥第一时间处决了内鬼,然后便打算再次撤离,可在外面把风的兄弟已经与落脚地里的众人失去了联系。
很显然,对方已经悄悄摸了过来,并且形成了包围圈。
宋二哥本来打算强势突围,但只稍一试探外面的火力,就发现仅靠剩下七人的火力,想要突围根本就是奢望。
天知道石头到底组织了多少人手,给人的感觉是外面有至少不下四十条枪。
幸好这处康玉瑾找的落脚地本就有些名堂,曾是一个在省城里十分活跃的地下势力的驻地。
如今那势力虽已外迁,但驻地里修建的各种防御工事却保存了下来。
这栋楼的房屋结构很坚实,并且窗户都开得很小,仅有通风作用,另外还有大量的射击位与作战通道。
察觉到无法突围后,宋二哥第一时间带人退守小楼,并让众人拿着武器快速落位,旋即开始反击。
激烈的交火声再次响起,从射击孔往外望去,能看得见黑暗中影影绰绰闪动的人影。
对方的攻势非常凶猛,正死命往前突进。
为了阻止对方推进,宋二哥等人只能拼着浪费弹药也要保持火力压制。
刚开始时,靠着倾泻弹药,还能勉强压制住对方的推进趋势,但时间拖长了,慢慢就出现了问题。
宋二哥等人从省城枪贩子那边搞到的不是什么狠货,都是些二流淘汰枪。
这些枪的射速、精度以及子弹初速都差强人意,连续射击能力也很一般。
打不了几个弹夹,枪管和膛室就会过热,轻则精度下降,重则子弹卡壳。
这可是激烈交火中,枪支卡壳就意味着火力缺失,火力一旦缺失,便会被对方趁势而入,丢失阵地。
宋二哥等人的活动空间正被不断压缩,甚至有兄弟已经挂上了彩。
对面火力凶猛,人数众多,一旦被进一步压缩空间,困死在极小范围内,那便会完全失去反击的力量与突围逃脱的可能。
“二哥!我顶不住了!到底有没有援军,什么时候到!”
一个兄弟捂着肚子藏到掩体后,嘴里对着十来米开外另一个射击点的宋二哥大喊着。
他一边喊,还一边单手举枪将其探出掩体外,对着外面胡乱开火。
这过时枪械的后坐力很大,单手开枪很难压住枪口,子弹乱飞,大半都飘到了天上,只有小半飞向来犯者的方向,打得水泥墙灰渣四溅,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没能造成丁点杀伤。
宋二哥见状,不得不先往自己负责的防区扔出枚宝贵的手雷,然后转到这中枪的哥们的射击位,双手抓起两把手枪,将外面两名趁机压近的敌军击倒,嘴里应道:“快了,就快了!先前过来的路上,康家庄的人就说了要和我们汇合,正往这边来。咱们再坚持个几分钟……肯定能撑到……”
“真……真的吗二哥?咱们还能有机会吗?”
不远处另一名肩膀冒血的兄弟也气喘吁吁地问着。
宋二哥重重点头,“兄弟们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大家记住一点,别看他们人多枪多,但他们和咱们不一样。咱们来这里的,为的是兄弟们自己和家人的生计!事儿办不好,生意就得黄。大家伙的兄弟姐妹爹妈孩子又得回到吃糠咽菜的日子,又得吃那些害人的杂食饼,得上重金属病。所以咱们有拼命的理由,更不怕死。外面那些人不同,他们是石头花钱找来的枪手,拿钱办事,没理由真卖命。石头也只是帮小胡,但石头现在也是穿鞋的人了,没理由为了小胡把自个的命也搭在这里。所以咱们只要够拼,多打死打伤几个人,他们自然会怕!他们一怕,攻势就得放缓,那咱们等到援军的机会就更大!我跟你们保证,我宋老二绝不会先逃,要死我和大家一块儿死这里!妈的和他们拼了!”
宋二哥这话的水平不算高,但的确抓住了眼下问题的本质。
战斗的结果并不纯粹以兵力与装备决定,人同样也是决定性因素。
更何况,宋二哥要的不是全歼敌人,也不是强行突围,仅仅是拖住等待援军,就算完成了既定作战目标。
众多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兄弟们果然被激励到,又重新打起精神来。
众人的射击变得更冷静,步枪卡壳时也不再那么慌乱,而是第一时间缩回掩体,或更换手枪,或干脆先装死,但却在手里捏着雷。
等外面的人冲出掩体往外突进时,再突然探头或手枪连续点射,或朝着必经之路扔雷。
这般操作,果然给仗着人数优势凶猛突进的枪手团伙造成不小的杀伤。
进攻方的减员速度大增。
外面石头等人果然起了内讧。
雇佣枪手的带头大哥急道:“石头,不能这样硬打。他们人数虽然少,但地形优势太大。咱也就拿你几十万的钱,可到现在都特么死了六个兄弟,伤了十几号人,妈的抚恤金和医药费都快亏出去了。”
石头看着前方阵线,心头也是焦躁。
原本一切尽在掌握,如果能在酒吧外面的宽敞大街将这群人堵住,那这百来号人随便一冲,就能给丫冲碎了。
但没想到那带队的姓宋的突然长了脑子,说撤就撤,还在城郊找到这么一处易守难攻的风水宝地。
事情的难度陡然增大了无数倍。
“艹踏马的,我给你们再加五十万行了吧?”石头咬牙说道。
小胡给他的预算其实也就一百万,这五十万一加出去,自己就没得赚了。
谁知道那带头大哥还是不依,“加钱也不行。你得让咱们用重火力,把他们的掩体直接轰了,不然还是得用人命填。你兄弟的命是命,我兄弟的命也踏马是命,对不对?”
石头连连摆手,“不能用重火力。这里虽然是城郊,但好歹也算省城范围,用点轻武器,只要不伤及平民,警察厅不会搭理。可一旦用了大家伙,造成的声响太大,铁定会把条子引来,局面只会变得更复杂。说不定还得把自个都搭进去。你别急,我的情报很准确,他们没多少家伙,现在他们也有人伤亡。你没看他们还击的火力都减弱很多了吗?再挺一挺,最多再有十分钟,他们铁定弹尽粮绝,到时候自己就崩溃了,肯定投降。你让你的人多喊话,让他们投降,说我们的目的不是赶尽杀绝,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石头的推断并没有错。
说十分钟,的确就是十分钟。
随着弹药不断消耗,宋二哥等人的反击强度持续下降。火力密度与频次都远远及不上先前。
倘若之前是狂风暴雨,十分钟后就变成了微风细雨。
在这十分钟里,带头大哥的人虽然喊话不断,但里面宋二哥等人根本不理睬,也不相信,只顽强抵抗。
石头这边大概又伤亡十余人,但他们已将攻击阵地向前强行推进了三十来米,甚至已然抵达通道门口。
接下来只要打开门,就能长驱直入。
再不然也能靠灌手雷先将里面的人给轰晕,然后再进去扫尾。
房间里面,宋二哥等人已经放弃了射击位,将主要的防守力量都放到通道门口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