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人在一天的哪个时候最困,精神状态最差,那肯定不是半夜,而是旭日初升之时。
此时,无论是罐子里的苏兴五人,还是坐在驾驶座上的临时司机,都在焦虑紧张的心情中煎熬了一整宿,更是疲倦欲死。
如果不是想着天一亮,就得赶紧趁着其他粪车出城的时机一起混出去,司机小伙早就干脆利落地睡去了。
但他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正振奋精神打算打火走人,却突然觉得脑子一黑,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毫无疑问,是许远峰故技重施,在粪车的驾驶舱里直接投放麻醉气体,躲无可躲。
三分钟后,许远峰带着宋家人来到了粪车驾驶舱旁边。
他先给马玲使了个眼色,马玲心领神会,拿着许远峰给他的高强度有机纤维绳,走到罐子检修口旁边,将门把手死死捆住。
罐子里的苏兴等人此时也已沉沉睡去。倒不是许远峰动了手脚,而是他们在这臭气冲天的罐子里呆了整夜,哪怕有潜水面具和氧气罐隔绝,可隔绝不了触觉,并且这罐子内的空间还格外幽闭,极为压抑,众人心理上极为不适,并且这不适还从心理延伸到了生理上。
他们能熬到现在还没晕厥,全凭一口气撑着。
现在已经天亮,马上就能安然出城,里面几人终于扛不住,心神稍微放松,便立刻睡死。
苏兴的意志力稍微顽强点,起码等到车子动了起来,他才迅速闭上眼。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兴幽幽醒转。
他并未第一时间大喊大叫着让外面的司机放人出来,而是冷静地看了看时间。
奇怪,怎么回事,都下午一点了,车也停了,那说明已经安全了,怎么还不让我们下车?
苏兴有些纳闷,便挪到罐子旁,用力拍打起来,希望能引起外面的司机小弟的注意。
但苏兴等了片刻,外面并没有动静。
带着疑惑,苏兴又摸出电子卡,试图拨打司机的号码。
但奇怪的是,响铃响了很久,却就是没人接。
苏兴着实是怕了这种打不通电话的处境。
他决定靠自己打开检修口。
这罐子的检修口是双重锁,既能在外面开关,也能在里面,如此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被误关在里面。
但奇怪的是,苏兴倒腾许久,却怎么也开不了这门。
他不得不打开电筒,照着那机关琢磨许久,然后自言自语,“没问题啊。”
就在这时,旁边又有另一个弟兄因为苏兴搞出的动静而醒来。
俩人一起想办法,可不管是开锁还是硬推,都是徒劳。
那哥们性子急,竟从防水背包里摸出个大号炸雷来,作势就要点火,看起来是想把这门炸开。
苏兴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一把按住雷,不让这蠢货拉栓,大喊道:“你疯了?我们都在这里面,能不能炸开门不知道,但我们肯定都得死!”
这蠢货也吓得赶紧收起炸雷,再问那到底该怎么办。
苏兴这下犯了难。
就在这时候,罐子上响起咚咚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外面敲击。
苏兴大喜,“快!快开门,放我们出来!”
“放你们出来?你还挺会想。”
外面终于有人说话了,可这语气听着不怎么友善。
苏兴心头咯噔一声。
坏了,这嗓音,分明是许远峰!
完了!
他心头连连直呼糟糕,在里面大吼道:“许远峰!是你吧?放我出来!”
门外的许远峰故意逗他,“你讲话怎么瓮声瓮气的,听不清,大声点。”
苏兴暗咬钢牙,心道这能不瓮声瓮气吗?自己脑袋全罩在潜水面具里呢。
可事到如今,想活下去,显然得和许远峰好好谈判一番,于是他只能一发狠心,取下了潜水面罩,强忍恶臭继续大喊:“许远峰,我知道我惹不起你,我们都已经决定撤离了,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你不觉得自己太霸道了吗?呕……”
外面的许远峰这回倒真听清楚了,只笑着说道:“昨天你才摆了几十号人要我的命,今天就说我赶尽杀绝?你脸呢?”
“呕!许远峰,昨天那场伏击,是下面几个我哥的老兄弟非得要对付你,我拦不住他们。但这江湖仇杀,本就是你杀我,我杀你,这也是无可奈何。可你扪心自问,自你加入城南公司,我苏兴待你如何?是不是我亲手提拔你当的组长?还让你当卫队副队长,对不对?如今我落魄了,我不说你要怎么报答我,但至少请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我一马。”
苏兴知道自己已在生死边缘徘徊,开始打起感情牌来。
外面的许远峰也不得不佩服苏兴这家伙。
心理素质真是过硬,都这时候了,竟还能在粪车里侃侃而谈。
要换成他自己,决计是做不到的。
当然了,他肯定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