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峰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但同样的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却有不同的味道。
先前和其他人一并围着许远峰,并且明里暗里都在打听与试探他到底是哪家店的女人,也就是此时站他身边这交际花,便觉得他很风趣幽默,喜欢开玩笑,似乎也是个食肉动物,眼神里已经多出了几分媚态。
要不是丁小月全程紧紧挽着许远峰的手,这又是在丁家,多少得给主人家几分面子,恐怕她已经化作饿狼扑了上去。
但此时丁小月的父亲却是心底生寒,暗道不好。
先前自己把话说得太绝,别说对方贵为堂堂一局的副局长了,哪怕他真只是个回收公司麾下的小小组长,也肯定会有受辱的感觉。
瞅瞅自己那些用词。
“滚出去”、“乌烟瘴气”、“熊心豹子胆”、“滚蛋”……
这好家伙,丁父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尴尬到直抠脚。
幸好自己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全,不然真怕他来一句,“你要我怎么没有容身之地”?
可是,许远峰此时越显得淡然,丁父心里便越慌张。
他怕的是什么?
怕的是梁子已经结下,人已经被得罪了,却不当面把话说开,只把这事儿记在心底,当面笑嘻嘻,转背就下狠手。
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明心眼巨小,面上却又很和善的人,最可怕。
关于许远峰此人,临冬县里的中产家族其实也早有所研究,毕竟他们也都盯上了拓展局这块肥肉。
此人崛起速度之快,就不必多言了,但更可怕的是这人的狠辣。
许远峰和苏氏兄弟争锋的具体细节,没多少人清楚,毕竟他的很多操作都是在暗地里进行,并且出手的始终只是他本人和梁筱雨几个人。
但外人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在得罪了许远峰之后,临冬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网从上到下铺得格外开,影响力巨大的苏家兄弟团伙悄无声息地就灰飞烟灭了。
诸如丁家这类以经商为主的中产家族虽然根基比那些混地面的团伙更牢靠些,但强得也有限。
他能灭了苏家兄弟的团伙,自然也能灭了在场任何一个家族,包括丁家。
此时,丁父倒真宁愿许远峰当场大发雷霆,那自己至少还有机会把这因口舌之争而起的矛盾消弭了。
丁父知道后悔已是无用,刚才自己表现得的确不像个堂堂望族的掌舵人。
他也不知道刚那瞬间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像是被魔鬼支配了一样,情绪一下子变得不对劲,被愤怒所支配。
“这个……那个……许局长,久仰久仰啊,果然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啊。”
尽管心里已经慌得直哆嗦,但丁父不愧是丁父,硬生生调整过来,一张老脸瞬间绽放出桃花盛开般的笑容,很是热情。
许远峰也笑眯眯的,“丁总客气了,我也就是个小人物而已。要不是林局赏识,我算个什么玩意儿?谁又知道我是何许人也?在这临冬县里,根本混不开的嘛。还有,丁总你可别叫我许局长,务必要留下那个最重要的副字。不然万一传进林局的耳朵里,还以为我郁郁久居人下呢?丁总你虽然是小月姐的父亲,但如果挑拨我和林局的关系,我可不能接受哦。”
听着他这笑里藏刀的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话,丁父一头冷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丁小月。
但此时丁小月气他先前太不给面子,根本不想理他,只别过脸去。
丁父这下只能靠自己了,“许局言重了,不至于,这真不至于。来来来,快请这边坐。”
许远峰并未顺着他往里走,而是转头看向丁小月,“小月姐?”
“算了,进去坐吧。”丁小月终究还是心软了点,不想再给父亲更多难堪,拉着许远峰就往里去。
丁父立马从旁边跟上,正要说点什么,许远峰却提前打断了他的吟唱,说道:“丁总你不用管我。今天我和小月姐来你家,并不是冲着你们这酒会而来。我许远峰呢,人微言轻,小角色而已,可不敢掺和你们这些豪门望族的大生意。我今天呢,也就只是陪着小月姐来家里取点东西,回头就走。”
“哎别啊,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正合适吗?快快请坐,正好我这里有不少朋友都想认识你,请务必容我介绍给许副局你认识一下。”
许远峰又问丁小月,“怎么办?”
丁小月先看了看许远峰,又看了看冲着自己疯狂眨眼的父亲,心头暗叹口气。
有些话真不用说穿,但她明白,从今日起,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他压根就不需要说什么话,也不用大张旗鼓的宣告自己已经是他的女人,只需要在这种场合,挽住自己的手臂,然后恰到好处地给几个眼神,就把该表达的表达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