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可愣了很久,“展开说说?”
“战争,是风险也是机遇。只要是战争,就代表着洗牌。哪怕这战争的本质只是纯粹的内耗,三川省与白湖省并不会因此而分出胜负,但那只是大局。我们不同,我们的体量小,我们只是其中的细节。这里面有文章可以操作。”
林奕可懂了许远峰的意思。
她注视着许远峰,试图看穿对方的心思。
她想知道许远峰说出这点,究竟是个人欲望的膨胀,还是真如他曾经所说,也如自己的理想那般,是想为了底层人多做一点事。
就在这时候,许远峰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如今的我,要说个人财富,在这临冬县里应该也算排得上号了吧?”
林奕可点头,“算上你的军工厂,还有你在县城里的各种产业,你的确算得上是个真正的富人。只有极少数家族多年累积的财富才能超过你。”
“那么,从个人成就上来说,我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享受生活了?给自己弄个大庄园,再雇佣上几十个女佣,弄上几十房姨太太,每晚就翻翻牌子?我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些吧?”
林奕可点头,“确实有这能力。”
聊到这,她明白了许远峰的意思。
如今许远峰虽然财富暴增,权利地位与一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但并未在县城里疯狂扩张资产,也从不去抢夺其他人的饭碗,只在县城里维持着原有的产业规模。
他在县城里主打的生意,也是惠及大众的廉价改良食品,以及同样质优价廉的车辆维修生意。
可以说,在远峰实业的努力下,近一年来,临冬县城内的人均生活质量至少改善了超过百分之三十。
真正让许远峰从一个拓展局的副局长迅速变得举足轻重的,是突然崛起的康家庄,以及那家实力不俗的军工厂。
有了这般资产底蕴,许远峰却依然住在之前购买的城北小别墅里,更没有请什么佣人,过上奢靡的生活,家中只有他本人、周嫣与时不时过来的沈幼霖,还有三个女保镖。
由此可见,他的个人欲望并不算强烈,可为什么这种人却依然有这么强的进取心,那便只能用他也是个有信念的人来解释。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拓展局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过几天我就想办法将拓展局整个并入到民兵旅中去,一同奔赴前线,负责民兵旅的后勤以及政工方面的工作,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许远峰点头,“不过我想局里会有一部分人不愿意去前线,这部分人只是来分润利益的,现在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不见得愿意去危险的前线。”
“那你就乐意去?”
“人都不是傻子,都到这时候了,民兵旅里的新兵们再傻也该知道自己变成炮灰的事实。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哗变,无非是因为家人都在县城里,没得选而已。当初你我从大荒地里将他们接回来时,曾经承诺过,会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如今我们已经食言,那总得有人拿出态度才是。如果我们能带着他们打完这场仗,让民兵旅的伤亡降低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那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想他们即便不向我们效忠,也至少该能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将来无论我们作何打算,这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都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好,那就这么做。”
数天后,重新整编的拓展局跟随运输车队一同出发,直奔民兵旅的驻地。
三川与白湖两省的交界处,是一条长长的山脉。
这山脉算不上高,并且也有很多足以修桥筑路的通道,所以这交战线被拉得很长,并且自北向南划分出了数个战区。
临冬民兵旅被分配在北部战区,但临冬县在三川省的位置却靠南,如此安排显然另有深意。
此外,车队抵达时,许远峰观察地形,更一眼就瞧出猫腻来。
民兵旅的驻地被安排在山脚下的一个镇子里。
此时这镇子里的普通居民早已搬迁,镇上的道路与桥梁都被设置了关卡与工事,看起来似模似样,但这里面却有大问题。
在山脚阵地后方约莫两三公里的山腰处,却又有一个旅级阵地。
虽然无法进入那阵地细看,但仅从山体上密布的工事,还有那些工事里若隐若现的黑洞洞的炮口,便能感知到森然的气度。
山腰上的阵地,才是真正的作战主力。
山顶上,看似空空如也,但许远峰根据经验便知道,那里必然有个藏在地下的炮兵阵地。
在山的背面,则是指挥中心。
至于山脚下这小镇,只不过是被摆放在这里的肉盾,炮灰得明明白白。
运输车队到的时候,正见着民兵旅的临时后勤官与一群穿着总后勤处制服的军官争执不休。
民兵旅后勤官情绪激动地连连摆手,满脸涨红。
总后勤处军官却双手抱胸,一副任你呱噪,我自巍然不动的冷漠模样。
“怎么了?”林奕可即将接管民兵旅后勤处长的位置,对那俩人争执的原因格外关心,第一时间下车带着许远峰往前,张口问道。
那临时后勤官见了林奕可,心头长舒口气,可算是能把这烫手山芋般的活给甩出去了,如今自己真是夹在两边中间两头受气,难受得一批。
他赶紧对对面的军官介绍道:“长官,这位是我们临冬民兵旅的新任后勤处长林长官。”
那总后勤处军官转脸看着林奕可,起初时被林奕可容貌一震,恍惚间失神,欲念横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但幸好他立马意识到此女姓林,是临冬县里真正的豪门望族,在民兵旅中影响力也极大,不是能随意拿捏的对象。
自己已经克扣了不少临冬民兵旅的后勤资源,若是再因私欲这种下乘的动机得罪人,怕是要坏了大事。
于是他赶紧收敛表情,转而客气道:“林处长你好。”
接下来,那临时后勤长官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清楚。
林奕可手里拿着物资清单,眉头皱起,“之前接到征召令时,文件里说了,军备由我们自行备齐。但补给物上,会给我们配备三个月的后勤物资,包括粮食补给与全部的过冬物资。现在这样可不行吧?”
从这清单上就能看出,问题还挺严重的。
粮食顶多只能撑一个半月。
冬装的数量虽然足够,但起码有一半都是未经过回收处理的死棉,保暖性能堪忧,至于本该足额配备的空调服以及电暖器的数量也严重不足,至少差了一半。
就这后勤水平,别说打胜仗了,真到了冬季,还没打起来自己就得先倒一半人。
那临时后勤官看着当然着急上火。
哪怕明知道自己是来当炮灰的,但也不能真不把人当人吧。
尤其是粮食,这差得也太多了。
那总后勤处军官却早准备好了说辞,一会儿说如今处处都在备战,物资确实有些紧缺,后续会补上,一会又拿着这民兵旅的兵员素质说事,说当初承诺的补给标准是给临冬守备旅的,但你们这来的都是什么臭鱼烂虾之类的云云。
随后林奕可又拿出文件与对方据理力争,但都是徒劳。
反正不管林奕可说什么,这总后勤处的军官都一口咬死,要么你们就签字收货,要么他就把东西拉回去,想要更多,一分没有,说什么也不好使。
说到后面,那军官也愈加不耐,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就没差没指着民兵旅骂你们这群炮灰饿不死就行了,给你们什么,你们拿着就完事了,哪来的脸说东说西。
这时候倒是许远峰站了出来,一把捞住情绪几乎失控的林奕可肩膀,将她往后带,压低声音附耳道:“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来之前不都有心理准备了么?咱们来,不就是只打算靠自己解决困难的么?何必与对方口舌之争?这没有意义。”
在说话时,许远峰的目光还一直瞟向旁边的山顶区。
林奕可懂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