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组长,但我想你也很清楚。在街道上跑食品生意,和那些挑着担子卖杂食饼的,还有和那些开门店的,都免不得竞争。咱们临冬县里的竞争,可都是要刺刀见血的啊。”
“另外,据我所知。北边县城土豆厂的货,已经铺进咱们县城里了。”
说着,宋三妹竟是长身而起,走到包间窗前,对许远峰招手,“许组长你过来看。”
许远峰站到对方身边。
二人并肩而立,靠得很近。
宋三妹身上有股淡淡幽香飘进许远峰的鼻子。
许远峰笑了笑,却并未戳破这女人的心思,只顺着对方的指头看向下方。
那里是他曾经接周嫣上车的街沿旁,正有一个青年男子坐在板凳上。
青年身前还放着一挑担子。
时不时有人上前询价。
青年又时不时从担子里拿出东西,装进口袋,放在电子秤里称量计价,再让人带走。
“看见那个挑担子的了吧?卖土豆的。”
许远峰点头,“看见了。”
先前来星虹夜总会时,这小年轻并未出现,想来是这会儿要入夜了,正是星虹来生意的时候,倒正好适合摆摊。
这卖货郎挺会选时机。
不过,敢在夜里上街摆摊,本身就说明了不少事情。
“说来也巧,下面那小伙刚好和我一个手下认识,正是许组长你顶头上司苏兴苏队长的人。”
“哦?”许远峰这倒来了兴趣。
他之前反反复复听人念叨这土豆厂,也知道这厂子在临冬县里的合作方摆了康家一道,但还真没想到这事儿会和苏兴有关。
宋三妹又道:“苏兴这人吧,说起来和许组长你有点类似,看起来只是个城南公司的分队队长,但背后种种生意都在摸,哪里能搞钱往哪里钻,相当于一个放大版的许组长。”
许远峰一笑,“放大版?夸张了,肯定没我大。”
宋三妹撞了下他肩膀,“讨厌。”
“呵呵,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不过我知道苏队长和他哥苏旺都不简单。”
宋三妹点头,“当然不简单。我也明说,虽然咱们钢渣区的人多,但苏家兄弟手下的响儿更多。并且咱们钢渣区以前不怎么混地面,主要是自保。”
“做这生意,注定了要和苏家兄弟对上,不只刺刀见红,甚至可能枪林弹雨。要流血,要死人。你说,这最主要的活都是我们干了,最大的风险都是我们担了。照着许组长你先前说的百分百利润,咱们宋家,是不是该拿五成?”
许远峰嘴角翘起,并未回答,而是回头看向正偷偷喝酒的宋老头,“宋叔,五成?这是你的意思?”
宋老头完全没想到这小子不按套路来,竟直接找自己摊牌,差点给一口酒呛到。
“你们年轻人谈,我老年人脑子钝了,生意上的事儿把握不住,都三妹说了算。”
许远峰心头暗骂老狐狸,不敢直接和自己谈,怕一锤定音了,先抛个小辈出来试探自己的底线。
还特么当面试探,演都不演。
当我傻呢?
于是乎,许远峰也把脸一板,“唐站长打点上层关系要分利,分得还不少。我这边,要安排车,安排人进货,有运输成本和安保成本。”
“车走大荒地,一旦出事,不只死人,还丢车。我承担的风险也并不小。你们拿五成的话,这事儿对我就没意义了。”
宋三妹立刻插话,“可以我们出车出人去拉货,许组长你只管收钱就好。”
许远峰当场笑出声,直勾勾盯着对方,“三妹,你看我像傻子吗?”
宋三妹被他灼热的眼神盯着,先是不怂,与之对视。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宋三妹的脸蛋渐渐红润起来,目光躲闪开去,“咳咳,我也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接下来,许远峰直接开门见山了。
“这生意,只要做,就稳赚。大家心里门儿清。我找宋家,并不是求着你们,同样也是给你们一个一起发财的机会。钢渣区里虽然是钢铁厂员工,看起来都端着铁饭碗,很稳健。但钢渣区的人,收入情况我很清楚,前不久我才约了两个……”
“呃……总之我知道钢渣区的人,也很想赚点外快。我既然拿命拼了这渠道出来,也是指着这个赚钱的。我希望大家坦诚交流,互惠互利。但如果实在谈不拢,我也不强求。宋家有宋家的优势,县里能接这生意的势力,也不只宋家。”
见女儿快要谈崩了,宋老头这边赶紧敲了敲桌子,“许组长。”
“宋叔你说,我听着。”
老头比出三根手指,“我们拿三成。”
许远峰摇头,“一成。”
“那谈个屁啊!一成还办个球!一个月就二十万,”宋三妹在后面直接爆粗了。
许远峰开始算账,“假定一百个人卖货,每个人每天卖十多公斤,一成利,销售员能给你们办出65块钱的利润来。你们宋家拿走15块,销售员自己能拿50。这收入,比回收员都一样了,工作还比回收员轻松安全很多,这不合理么?”
宋老头听他这样算,也笑了,“但许组长你故意不谈钢渣区里现成的市场,也没谈到拼刀之后的医疗费用和抚恤金,还没谈到我宋家真正的价值。不然你打可以去试试自己招一百个卖货郎。我赌你的卖货郎绝对扛不住苏家兄弟手下的那些快刀。”
许远峰继续算账,“如果生意做顺了,还能开门店,不需要多好的口岸,随便一些小铺面就行。然后顶多四五百个卖货郎,兜在一起,一天能卖十几吨货。”
“还是一成利,一个月能给你们分两百万的钱。你们的卖货郎一个月能拿几大千。宋家一个月能赚好几十万。宋叔,光守着钢渣区是不行的。宋家必须得走出来,手里多抓些响儿。你不往前走,别人迟早扑上来啃钢渣区。你们光靠砍刀钢管,守不住钢渣区。”
“你们本来就得把人洒出来,手里还得捏着响儿。不然你想想,哪天来几个大企业联合起来,整上两三百号人,人人手里抓响儿,你们挡得住吗?再团结也没用。你们要往前走,得有响儿,得做这生意,顺理成章的练人,顺理成章的搞响儿。”
宋家三人,各自沉默。
许远峰抓住了他们的痛点。
虽然双方这才是第一次见面。
但许远峰的确看穿了宋家人目前的困境。
他并非胡乱揣度。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宋家人今天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三个人,显然是有所图。
现实情况的确如此。
宋老头用诚信与让利,打下了钢渣区的根基。
但现在,不搞钱,不搞点火力储备,快要守不住了。
尤其是最近一两年,外来势力的渗透与钻营,甚至还有伏击暗杀,让宋老头身心俱疲。
今天没来的宋老二,这会儿其实就躺在医院里,前不久才给人偷摸捅了一刀。
人捅了就跑,都不知道是哪来的。
“两成!”
老头狠狠一咬牙,比出俩手指。
许远峰回头对着宋三妹挑衅地一挑眉。
“成交。今晚就开始放货。明天你们的人就上街。”
三妹好气。
她偷偷摸摸把手伸到许远峰腰间,“臭男人,真小气。”
许远峰一把紧紧抓住她滑嫩的手,“这可不是小气大气的问题啊,动辄百万上下的金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