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许远峰以为找一家加工厂是很简单的事。
但在他带着辛伟忙上忙下跑了一整天后,却又开始挠头皮了。
他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点。
他要玩的操作过于私密,绝不能曝光。
所以他必须完全拿下整个加工厂,并且全用自己人。
说来容易,做来很难。
由于许远峰主要打算做的是中高端机修零配件,所用的材料虽然可以对外购买,但材料本身的性能却是不低,至少B型,甚至A型。
那些只有基础车床的门面小作坊,根本就拿这种高端材料没办法。
待加工的材料比铣刀的强度还高,这怎么玩。
所以许远峰能选择的目标,只有那些中等规模以上,至少拥有一台进阶型多功能机床的加工厂。
但临冬县作为一座以资源回收为核心产业的县城,产业结构自有其特点。
表面看,从业人员最多的行业正是“捡垃圾”。四大公司的总员工加起来近十万人,占比超过县城总人口的一半。
但真正提供最大比例工业产值的,却是县城里的超大型金属冶炼工业。
这座由刘氏控股的大型企业盘踞于此,每天收罗周边方圆百公里范围内的废旧金属。
经初筛、压制、加工、熔炼等多重工艺,将那些废旧金属变成初步提纯后的金属锭。
部分金属锭外销,通过空中运输单位运往太空电梯,并输送往工业星。
但只要是做产业的人都知道,基础产品永远只能赚小钱。
真要发大财,还得做精加工产品。
所以临冬刘氏集团便围绕着冶炼厂,也做了一些小而精的精加工生产线,可生产有分级标准的D、C、B三个级别的合金。
这些合金有两个主要销售方向。
大部分合金都送往资源回收星上的其他地区里的大型乃至巨型机械加工企业。
还有少部分则会卖给分散在县城和周边卫星镇里的中小型加工厂。
这些加工厂虽然没有能力大批量生产高端零件,但靠着小而精的微型进阶机床,少量生产维持个温饱,却是可以的。
这些厂家的产品,都不怎么愁销路,发不了大财,但小日子过得也很是滋润,收入也很是稳定。
这些厂家的负责人,在面对许远峰这样根基尚浅,又没什么名声,给出的订单量又不算高,还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定制的产品又五花八门,并非专注于某一种加工品的雇主时,完全不接代工订单。
许远峰也考虑过直接收购一家下来,但这些老板基本张口就是千万级的报价。
倒也不能说这些商人狮子大开口,而是这的确是合理的市场价。
哪怕许远峰将来或许能月入千万起,奈何此时兜里只有不到三百万。
拿不出这钱。
许远峰也曾考虑过,干脆自己买设备,自己从无到有弄一家小型加工厂先做着。
奈何进阶型多功能机床并不是大路货,属于定制商品,而且全靠从工业星进口。
即便他现在掏钱,找省城代理商下订单,人家也得将订单发往工业星。
等货运过来,少说也是两三个月时间过去了。
除此之外,要办个厂,需要考虑的还不只是销路的问题。
他还得想办法寻找购买材料的进货渠道。
最方便的进货渠道,自然是刘氏集团的下属公司。
这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拥有品级的合金属于管制资源的范畴,不是谁拿出钱就能买。
无论许远峰手搓的那些军火,还是高端机修零配件,主要材质都是品级金属。
控制住这些材料的流向,可以避免中高端金属流入大荒地,被人拿来制作出高性能的制式军备。
同样是一把短响儿,制式装备售价六千,大荒地作坊出品售价两千。
这翻两倍的差价,小半因素在于做工,大半因素却正在于材质不同带来的装备精度、耐久度层面的区别。
许远峰自己办厂,就还得去省城跑关系,拿采购许可证。
以三川省的行政机构庞大冗杂的程度,哪怕他花大价钱找上关系,来来回回没几个月也办不下来。
总之,他仿佛找到了前世刚开始学着做生意时的感觉。
脑子里萌生点子时,只觉得自己乃是天命之人,必将一帆风顺。
可真当脚踏实地开始做事时,却立马发现哪哪都是问题与麻烦。
眼瞅着远处的太阳已经落山,接连碰壁的许远峰只能让辛伟先行回去,再多找些朋友问问,看看还有没转机。
随后许远峰又联系了唐贵和康玉瑾,希望二人帮着打听打听。
但这二人的答复都挺让人失望。
唐贵东问西问许久,并无突破。虽然最后唐贵也表示,能帮忙走走关系,如果他自行办厂,能稍微缩短一点办理经营许可证和采购许可证的周期,大概两个月能拿下来。
但这并无卵用。
康玉瑾那边给的答复,结合唐贵的答复,倒算是个小小惊喜。
康家庄里就有现成的二手进阶型机床,倒是可以转手卖给许远峰。
两者结合的话,或许两个月后,许远峰就能办出一家自己的中高端小型加工厂。
“可这还是太慢了啊!”
许远峰也问了宋家,指望了一下钢渣区。
钢渣区那边竟是有集体创办的现成加工厂,甚至也有熟练员工。
可问题是,钢渣区里的都是泥腿子,平民中的平民。
那边即便是集体办厂,也只有最基础的机床,做的本就是最低端的劣质产品。
过去诸如高瘸子机修铺这类小铺面,主要采购的还真就是这些小厂出品的劣质产品。
拿下来也没啥用。
心头烦闷的许远峰见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点子,索性放下,打算驱车回家再说。
正好在他即将把摩托车驶入内城区大门时,倒是接到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哟,小月姐,真是稀客,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来着?”
调整心情,许远峰乐呵呵的回道。
电话对面的丁小月似乎有点醉意,身边还很是嘈杂。
她吐齿略微不清地说道:“你好意思说我是稀客。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给姐姐我打个电话。你不知道姐姐我空虚寂寞冷么?”
许远峰嘴角微抽,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都换了个宇宙生活了,还能听见这五个字。
多么古老的流行语啊。
就离谱。
“我检讨我检讨,这也都怪我。最近给忙坏了,忘了关怀咱们的小月姐。”
对面的丁小月不依了,“你忙个屁,我好歹也是七队的人好吧。你真当没人知道你天天划水,现在你手下那个猴子,都是七队公认的代组长了。信不信我下个月押着你的工资不发。”
“咳咳,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我保证不影响公司好吧。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城北花火酒吧,赶紧过来喝酒。姐们儿今天给你介绍个大生意!”
“大生意?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