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做的是哪家的订单?”
俩人观摩了十来分钟,确定设备运转正常后,又回到了办公室,并肩坐在沙发上,许远峰开口问道。
沈幼霖揉了揉眉心,略显苦恼,“还能是谁的?兴旺的呗。停工两月,之前的客户都黄了,都已经找上我主动解约。只有兴旺一开始就盯着官司,订单现在还在我们手里。但也说不准这究竟是好是坏。”
许远峰点头,看合同。
根据合同显示,沈氏厂已经积压了两个月的订单未曾交付,现在的确是个麻烦。
许远峰放下合同。
“刚苏兴给我打了电话,意图不用说,被我拒绝了。临挂断前苏旺还放了些狠话。让他们撤诉肯定不可能。按照合同,我们最迟在一周内必须供上至少半月内的订单量,才能勉强不算违约。不用赔钱。”
沈幼霖嗯呐一声,“是这样的。但是,这很难。”
“是很难,我知道。”
许远峰沉默着。
沈氏厂的这两台老式机床,的确已经老掉牙了。
当初本就是买的二手货。沈幼霖的爷爷辈拿下之后,又服役了超过四十年。
总服役年限已经超过六十年,堪称古董。
在工业星那边,这种老式机床已经停产超过二十年,后续零配件更换和官方维护又持续了十五年。
早在五年前,生产厂家宣布本款机床报废,停止生产更换零件。
此后,又有资源回收星上的企业看上了这块市场,开始生产自研的替代品配件。
这些非官方配件的出现,让资源回收星上的老式机床又苟延残喘了些年。
但非原装零配件的质量,和原装货自然不能比,无论是精度还是材质,都有着明显差距,只是勉强能用而已。
尤其是最核心的用于切割的铣刀,那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使用原装铣刀时,转速更快,抖动更低,自然生产效率更高,精度更高。
以良品率这个机械生产企业最为核心的指标来说。
厂家停止维护之前,生产某个C型材质的零件的良品率高达99.9%,一小时能生产十个。
变成非官方零件后,良品率便直线下滑到了95%左右,一小时只能生产五个。
这般差距,直接决定了企业的利润率。
利润率,就是命脉。
原本可以吃香喝辣,就变成了只能苟延残喘。
这也是当初沈幼霖哪怕拼死一搏,都要举债三千万全面更新换代的原因。
只要能拿到两台最新款的进阶型机床,不说飞黄腾达,但保沈家百年富贵没有大问题。
奈何终究步子迈得太大,拼死一搏成了引狼入室,父母双亡,厂子和沈幼霖也都差点万劫不复。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只靠这两台老机器,哪怕接下来七天我们都连轴转,二十四小时加班,忍受更低的良品率,也不可能暗示完成订单。官司基本上是输定了。”
沈幼霖既苦恼,又惭愧地看着许远峰,“拿回设备还是太晚了一点,如果能早三天,估计都来得及。”
她很清楚,真要输了官司,厂子现在是许远峰的,所以还得是他来赔钱。
但他的账户里资金已经不多,赔了这钱,怕是会影响到支付利息,以及他别的生意。
沈幼霖暗下决心,反正自己卖房子换回来的四百万也解冻了,大不了我自己先顶着。
许远峰心里同样在盘算。
七天之内,要想把私坊挖出来,再找回新型机床,恐怕也不太现实。
至于找康家庄借闲置机床,又或者干脆在康家庄生产,倒也是个解决方案。
但显然没这必要,他有更好的点子,是他一开始就打了的主意。
他问道:“如果强行把生产速度在现在的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五十,能赶得及吗?”
沈幼霖下意识摇头,“这不可能。那么快的速度,即便铣刀不崩刀,良品率也会下降到百分之六十左右,就算完成了,不还是得亏两百万的成本吗?”
“这样,我在大荒地的朋友手里有精加工机床。在制作零件时,将所有零件等比例放大一些,控制着加工误差值,必须保证哪怕误差值最大的零件,也比真正的标准零件稍微大一号的程度。加工出粗胚来即可。我再把这些粗胚拉出去,找朋友做最后的精加工,制作成成品。你看如何?”
沈幼霖闻言,当场愣住。
她着实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
在她的理解中,没人会接这种精加工订单,这不划算啊。
哪怕只是最后的精加工,每一个零件要进入流水线,一样需要很多步骤,需要反复调整夹具,节省不了多少时间,这完全费力不讨好。
“这,这不合适吧?别人会接这种活?也太吃亏了。”
许远峰大大方方一摆手,“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和那朋友,过命的交情,裤子都穿同一条。些许小事,不在话下,你赶紧去重新安排生产计划,就这么搞。明晚先装一车,我让人拉着出门。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后,许远峰心满意足的走人,来到厂区后方的供电房。
这新款的高端供电设备,基本全自动运行,无需人员值守,除非是设备出了故障,才需要技术员前来诊断。
但这技术员也不是沈氏厂自己能养的,而是由省城那边的总代理商外派。
看起来这挺麻烦,不能第一时间响应。
但考虑到这高端设备的超低故障率,平均稳定运行时长达到三年,才有一定概率出一次问题,那这也可以接受了。
许远峰利用自己这全资控股大老板的权利,合情合理地将这供电房划为了属于自己的禁区。
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沈幼霖也不行。
虽然沈幼霖心头有些疑惑,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影响生产,所以也不曾追问。
现在,就是许远峰期待已久的保留节目了。
在这供电房中,一共有五组接口。
其中两组接口上,已经分别连接着两根小臂粗的实心电缆,钻入地面,接在厂房那边的两台机床上。
这每一组接口的单路供电极限功率是5万千瓦。
五组接口加起来的总极限功率是10万千瓦。
这不是个小数目了。
此时已经联通了的两组接口上的老式机床,即便满负载运转,总峰值功率其实也不足一万千瓦。
按照沈幼霖的构思,即便是接上那两台包含了烧融、铸造、流水线切割等多种功能的新型机床满负载运转,总的峰值功耗也不会超过四万千瓦。
这台供电设备,原本是可以应对五台新型机床同时满功率运转的水准,有很高的冗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