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阮把镜头歪向一边,压低声音:“我一个人就可以。”
牧封钺戴上帽子,道:“我当司机。”
棉阮者才想起来自己确实不会开车,这边是别墅区又不好打车,只得同意了。
棉阮一直很註意镜头只对准自己,所以直播间始终没有人发现“司机”就是牧封钺。
很快,就到了华梦大桥。
这会儿桥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偶尔有车辆经过。
棉阮到达指定地点。
没有女孩子,那裏只站了个男生。
正是徐广光。
徐广光远远地看着他们,神情悲切,瞬间又似有无限的哀怨。
[这明明是个男的啊]
[靠,不会真是个恶作剧吧。]
[他的眼神我看着身上起鸡皮疙瘩了。]
棉阮慢慢走过去,举着手机,声音放得很是柔和。
“镜头在对着你。”
徐广光看着镜头,眼睛突然红了。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你昨天在直播间问我的问题我想起来了。”
棉阮明知故问:“什么问题?”
徐广光嘴唇哆嗦,开口却是女孩子的声音:“现在的时间是2023年8月12号,夜裏10点52分。我晚上没有吃东西。还有……我的名字叫徐雅雅,妈妈以前喜欢叫我丫头。”
棉阮声音也忍不住有些颤抖:“想起来了?”
徐雅雅点点头。
棉阮又问:“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徐雅雅突然就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徐广光的脸上滑落,明明是一张并不怎好看甚至是有些刻薄的面容,此刻却好像异常的惹人怜惜。
就这么哭了好一会,徐雅雅才再次开口:“大家都还记得我昨天讲得那个故事吧?前面没有骗你们,可是我今天才想起来,后面却不是那个样子的。
我7岁的时候母亲便去世了,后来父亲再娶,我便有了一个继母。继母带来了一个弟弟,父亲待他极好。
高三那年,我确实拼了命学习想考上了大学,我以为这样就可以逃离继母和父亲给我定下的亲事,以为我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继母撕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当然,我知道没有录取通知书我也是可以上大学的。于是我去打工,攒钱,至少要把去学校的路费攒出来。
我上网去了解助学贷款,去了解大学生都可以做哪些兼职。
我拼命的在自己的脑海裏绘画未来,我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我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臺前治病救人时的模样了。”
徐雅雅说得神往,可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美好即将被无情的打破。
“可是开学的前一周,我发现我攒的钱不见了。我哭着去找继母,她却说,那钱要拿去给我弟读书。我弟弟比我小两岁,我上学晚,所以我们是同级,他也考上了大学,家裏要供他。可是那钱是我赚的啊,我不用他们供。这样还是不行!他们逼我一定要结婚,说已经收了彩礼。
后来……后来就很混乱,很混乱,我记不清了。好像是,是我拼命地跑,结果摔倒了。但是我明明记得我是回了家的,而且还和弟弟一起坐火车来到了b市读大学。
如今想来,早在村子裏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徐雅雅兀自笑了。
“我跟着徐广光来到这裏,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棉阮其实早就在那份资料裏面知道了徐雅雅的身世和经历,知道她已经死在20岁的那年夏天,她的遗体葬在小山村裏面,灵魂却跟着徐广光一路来到了她最想要到达的地方。
她的身体被禁锢在了黄土之下,灵魂却从未放弃挣扎。
棉阮从知道事情经过,就在想,可是到了此刻,他依旧不知道怎么安慰徐雅雅。
他只能说:“不是梦,你的灵魂是真实的,它能感知这个与从前不同的世界。还有,你遇到的人,也不全是梦。”
说到人,徐雅雅神情更加悲戚:“他不存在,以前我一直以为是我遇到了灵异的事情,现在想来应该是我自己的幻想吧……我太想要一个人懂我、陪伴我,谈一场自由的,遵循本心的爱情。所以我虚构,或者说幻想出来了那些事情。说不定我只是在网页上面,看到了他的照片,于是就幻想出了那些事情。”
棉阮斩钉截铁:“不是的。”
徐雅雅猛地抬头,眼中似挣扎似期待:“不……不是么?”
棉阮从口袋裏面取出一本书。
翻到第121页,上面有一个折角,折角上面画了一朵玫瑰,还有感想。
“我记得你昨天在直播间说,他曾经给你讲《小王子》的故事,好告诉你读到第121页,一定要亲手画一朵玫瑰,还要送小王子一首诗,他就是这样做的。”
徐雅雅点头,喃喃着:“我的幻想裏是这样的。”
“你看,这本书是他的。”他将那一页摊给徐雅雅看,“如果你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那这又怎么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