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恶心。
那边像是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和旧日老友取得了联系,口吻异常亲昵,热情得简直有些诡异“是你把我扔到水里的啊,你怎么能不记得我”
詹森也愣住了。
每次看到音乐厅的外型,他都无可避免地会想起来那痛苦的海上岁月。
他们动手前,经过了一番相当慎重的精挑细选。
可现在他因为长得乖巧,声音动听,还要不定期被派出去,去做好人。
封学元心灵手巧,思维灵活,什么事情都是一学就会。
车辆仍在自动行驶中,车速不减,朝着“哥伦布”号模样的纪念音乐厅一路驶去。
詹森用活泼的语调回道“你好呀。请问你是谁”
电话那边热情洋溢的人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封学元呀。”
因此,当终于可以大开杀戒时,他下手异常狠辣,手段堪称虐杀。
它歪歪斜斜,扭扭曲曲,直指向了“哥伦布”纪念音乐厅的方向。
他毫不犹豫接通了通讯器,并眉飞色舞地冲小林抛了个媚眼,恶心得小林打了个哆嗦,又面无表情地挪开眼去。
将昨晚的爆炸点做了个标记后,小林骇然发现,六处爆炸点,构成了一条蜿蜒穿越了整张银槌市地图的斜线。
什么“技术”什么“提前练习”
他曾经用各种废弃零件手搓出一台发报机。
第一次爆炸,发生在当年“哥伦布”号出发的旧码头。
詹森麻木地重复了这三个字“封学元”
他看一眼屏幕,是陌生号码。
他能修理一切,能利用手头上有限的物资,将其彻底改头换面。
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落在他手里的人,没有能得个痛快的好死的。
小林怕麻烦,皱眉对詹森道“挂掉。”
小林反应极快,对詹森猛地一摇头。
小林的心脏突然大跳特跳起来,原本懒洋洋倚在副驾驶的身体也猛然坐直了。
可事到临头,他们才发现,他们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等等
这足够让他感到不祥了。
他们还没活够
这个名字,他觉得耳熟,也眼熟。
对方搬出了封学元,他们如果直接冷酷地挂掉电话,被人公布出来,也是一桩麻烦。
对于这样思维跳脱、能够利用手头上的一切物资的技术人才,及早解决才是合理的。
他还当着船上所有人的面自信满满地表示,给他一盒心脏用药,他能弄出个炸弹来。
“对啊,是我”
这么多年,他们以为早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
来电也是一串陌生号码,和刚才的号码完全不同。
小林眼睛够大。
他和那些人打交道时,足足微笑了好几个月。
而小林和詹森在如此温暖的环境下,平白冒出了一身冷汗。
没活够
通讯器那边的人轻声说“大家很快就都回来了。你们两个,就先走一步吧。”
现如今的世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秘密,五人组又都是公众人物,经常有闲人打电话给他们,目的无外乎是骚扰和捣乱。
在小林陷入自己的负面情绪中不可自拔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第三次在公园。
小林想到了什么,心中猛然一震,一手调出车载的电子地图,一手点开了最近那位蹩脚炸弹客的相关新闻。
通讯器里沉静了片刻,传来一个年轻而活泼的声音“詹森,你好呀。”
那边的声音,和年轻的封学元的声音非常像
仿佛是有一个经年流浪的水鬼,湿淋淋地从海里爬了出来,带着满身爆炸的火光,一步一步,向他们缓缓走来。
小林的一声惨叫直涌到了喉咙口。
然而,几乎是无缝衔接的,詹森的通讯器跟着响了起来。
小林对陌生号码向来是一概不接。
他随手就挂掉了。
车内的空调嗡嗡地运行,源源不断地吹出舒适的暖风。
之所以“眼熟”,是因为不用那边说“封学元”是哪几个字,他眼前就自动出现了准确的字形。
第四次在一处废弃的轻轨站里。
詹森心领神会,强忍住从心底里泛上来的恐慌,口吻是八风不动的严肃“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封学元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是谁,请你对逝者放尊重些”
但詹森与他性情相反,最爱热闹。
他们出尽百宝,不断挑衅,无非是想让他们生气恼怒,骂上一两句人,然后他们就可以兴冲冲地把截取好的语音发到网上,一博眼球。
可他连最后一声狂呼都没能发出,二人乘坐的车辆就在通向音乐厅的长桥前轰然爆炸。
当初,封学元的确是詹森“最好的朋友”,也是他们在“哥伦布”号上,最先杀死的三个人中的其中之一。
可如果继续和这个身份不明的人通话,似乎也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随着那边话音落下,他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点刺目且异常的红光,从后座端端正正摆放着的那束花里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