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印记
裴煦今天本来确实没什么事,
但他突然想起来贺重春请他过几天去参加生日party。
这小孩儿比贺闻冬还能唠,一上来就祝他和霍应汀长长久久百年好合,把裴煦祝得晕头转向,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答应去参加他的生日了。
贺重春这么热情,
裴煦自然也不会敷衍,他决定趁着今天有空,把贺闻冬喊出来亲自去给贺重春买礼物。
裴煦主动约人的罕见程度相当于彗星撞地球,
贺闻冬没犹豫,立刻就派车把人接到了贺氏名下的国金。
裴煦下车后很无语:“给你弟弟买礼物,本质上还是给你送钱是吧。”
贺闻冬走上去迎他,
笑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那臭小子在外边儿可没少给我闯祸。”
裴煦嘴上说归说,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贺家财大气粗,宁市的确没有比国金更适合买礼物的地方。
“重春平时喜欢什么?”
贺闻冬:“怎么方便怎么来,你送他个麻袋他都喜欢。”
裴煦:“......”
他无奈地看着贺闻冬,
后者笑了两声,才开始认真说起自己弟弟的喜好来。
裴煦不是很会挑礼物,干脆贺闻冬说到什么就买什么,
买到后来贺闻冬看着裴煦随手指东西说都包起来的样子都有点麻木了。
“还有什么?”
裴煦转头问。
贺闻冬看着地上都快摆不下的礼物,心说我给你当弟弟得了。
他不敢再说贺重春喜欢什么了,
回头说了声把东西都送到裴煦的家裏,然后拉着人走出商场,
转移话题。
“你和应汀怎么回事儿?”
语速很快,但藏不住兴奋。
裴煦果然被岔开了话题,挑眉,
反问:“看出来了?”
见他承认,贺重春笑了:“我又不和重春那个小傻子似的,
我见着霍应汀两次发脾气可都是为你啊,这点都猜不着那我也别混了。”
“两次?”裴煦不解。
贺闻冬点头:“一次他打吕谨言,另一次就是度假那次,裴松沅不是换你骰子吗,你下水那会儿霍应汀发了好大的脾气,差点把裴松沅吓哭了。”
“平时见他没什么放在心上的,头回看到他发火,也给我吓够呛。后来想想觉得他不是没什么放心上的,是压根没什么看的上眼的,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分眼神。”贺闻冬搭上裴煦肩膀,“不过到你这儿就是个例外了。”
裴煦有点惊讶。
那次他上岸后看到的就是桌上凝滞的氛围,霍应汀的确是帮他出气了,但表情很自如,看不出来生气的样子。
原来是发过脾气了。
还是为他。
裴煦不自觉弯了弯唇。
“说实话,你俩那会儿是不是就好上了?亏我那会儿还费心想缓和你俩关系,合着我是白折腾?”
“没,那会儿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裴煦如实说。
但他若有所思。
之前霍应汀说是对自己一见钟情的时候裴煦还为着他误会自己的事情生气,没仔细想过这回事,现在贺闻冬一说他才有些实感。
霍应汀好像确实从初见开始就不断地在照顾他了。
裴煦垂眸。
忽然很想见霍应汀。
很想很想。
他拿出手机,点进置顶。
身边贺闻冬问:“裴松沅那会儿是真烦,还好应汀懒得搭理他。”
裴煦低着头在对话框裏打出“想你了”三个字,闻言自信笑了声:“他敢搭理他试试。”
“就是,但凡和你熟的都知道你最烦裴松沅,谁去搭理他谁就是傻——”贺闻冬顿住了,目光停在不远处一家咖啡店裏,嘴裏那个字忽然就bi不出来了。
裴煦狐疑地望去。
咖啡厅裏,男人俊逸非凡,身姿闲散地靠在沙发上,从容淡定,而对面坐着的,是刚刚他们话裏不被待见的对象,裴松沅。
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霍应汀竟然朝对面笑了一下。
空气凝滞了。
“傻逼。”
广场上,裴煦冷着脸吐出两个字。
贺闻冬心裏警铃大作,大惊失色地去看裴煦。
裴煦把对话框未发送的字删除,重打:在哪。
不是“你在哪儿”,也没有问号,只有一个非常简洁、非常冷漠、非常生气的句号。
裴煦重重地按下发送,然后又漠然地抬头,重覆了一遍。
“傻逼。”
敢撒谎你就完了,傻逼。
霍应汀拿着手机,一瞬间心电感应,似乎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裴煦在那头不高兴的表情。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做贼心虚的打字。
ting:在谈合作,怎么了宝贝?
我的:和谁。
霍应汀条件反射地在脑子拉了几个最近的合作商出来,但刚要打出来,他眼皮狠狠一跳。
不行。
这算是欺骗吧?
他默默删除了某个名字,然后盯着屏幕不知如何是好。
对面的裴煦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一筹莫展,屏幕一闪,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我的:咖啡好喝吗?
短短五个字,霍应汀直接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整个人僵硬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我的:不知道霍总和我弟弟谈的什么合作?
我的:看你笑得挺开心的。
我的:我很好奇,说来听听。
完了。
霍应汀咽了口唾沫,脖子都不敢动一下。
我的:说话。
霍应汀浑身激灵,如梦初醒,在咖啡厅裏飞速扫了一圈,然后朝窗外望去。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裴煦地站在那裏,脸上是薄凉没有感情的笑,见他看过来后,手肘微曲着抬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朝他勾了勾。
霍应汀心臟都要骤停了,他脸上不可控地露出了着急的表情,刚要起身,却被不明所以的裴松沅叫住。
“霍总?”
霍应汀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因为这一眼,霍应汀的余光裏,裴煦陡然沈下了脸,然后转身离去。
没有一点犹豫。
霍应汀暗骂了一声,对着还想拦他的裴松沅说了声“滚开”,然后推门追了出去。
可等他赶到在风中一脸怜悯的贺闻冬面前的时候,裴煦已经坐上车走了,只留下一地尾气。
霍应汀脸上难得露出了焦头烂额的神情,他拿出手机给裴煦打电话,却显示无人接听。
关机了。
贺闻冬看着急得就要哭出来的霍应汀,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见谁不好非得见他?你不知道裴煦全世界最烦的就是裴松沅?上次能坐下来一起玩游戏都是很给我和重春面子了。”
霍应汀攥着手机,语气低落:“......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贺闻冬惊讶到一半又嘆了口气,想着霍应汀也不是这么蠢的人,说,“刚听见他和司机报了家裏地址,你去找他吧。有误会该解释就解释,没有误会该跪榴莲就跪榴莲。欸对了,家裏有榴莲吗,我给你现订一个?”
说着就拿出手机来要给这两口子买榴莲。
“......谢了闻冬哥,我去找他。”
霍应汀按下他的手机,然后朝停车场走去。
霍应汀走得大步流星,裴松沅被服务生拉着买单,追过来的时候连霍应汀的人影都看不见了,他没看到裴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和面前的贺闻冬打了声招呼。
结果贺闻冬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霍应汀长那么大从来没紧张成这样过,下车的时候他手都在抖,脑子裏毫不夸张地一片空白。
裴煦楼下的单元门已经录入了霍应汀的面部识别,霍应汀能刷脸进去,但到了27楼之后,霍应汀才知道什么是报应。
滴——
当门上第四次传来密码错误的提示,霍应汀才确定是裴煦已经改掉了进门的密码,而不是他因为手抖而输错了密码。
再输错一次密码就要响警报,霍应汀没有办法,只好走到边上按了可视门铃。
屋内,门铃响起。
裴煦就站在门口,一只脚穿着今天外出的鞋,另一只脚穿着居家拖鞋,模样看起来有些慌不择路的滑稽。
他的目光从门把手上移到亮起的可视门铃屏幕上,整个过程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麻木又机械。
裴煦一时之间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他又想起了十五岁那年,他跑在曼哈顿的街上,身上的现金和手机全都被街头混混抢走,他形单影只,却因为担心肖臻出事一刻都未敢停歇寻找的脚步。
可在他最落魄无措,慌乱到自责的时候,肖臻却和裴松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