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拯救
裴煦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反胃都要剧烈,
陆执很清楚有过胃出血病史的人不能情绪太过激动,面对上司向来很亲近的助理第一次露出了如临大敌的慌张表情,他当机立断扶住裴煦,
拿出手机就要打120。
可裴煦却把他推开,
自己慢慢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忍着不断痉挛的不适,对着电话那头一个一个问题地询问。
“他被带走时的时间地点?”
“对方没有直接对他下死手对吗?”
裴煦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紧绷和沈,
听到这两个问题的陆执心底泛起滔天巨浪。
但裴煦在听到对方的回答后松了半口气,但也仅仅是半口气而已。
裴煦扶在办公桌上的手用力到开始颤抖,他擦了擦嘴角:“他们一定另有所图,
告诉我对方留下的信息。”
利奥在那头说:“我父亲在m国的清剿很彻底,所以对方不可能是吕家在m国的势力,只能判断来自于国内的吕家,但不只吕家一家,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有吕谨言的插手,
他虽然没有出境,但也并没有被华国的警方带走,这场绑架很有可能是蓄谋已久。”
“裴,
对方的帮手是谁,冲着什么来的,
你有头绪吗?”
裴煦闭上眼,长睫颤抖:“......我知道是谁了,
利奥,我要见你一面。”
利奥在那头干脆应下。
挂了电话,裴煦又干呕了一阵,
眼角挂着的生理性眼泪被他抬手抹去,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着急。
他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
在侧边拨了一下,然后丢给陆执。
“上面有追踪定位系统,不管用什么办法......不惜一切代价绕开信号屏蔽定位到霍应汀。继续联系李诉,有回覆即刻上报。从现在开始不间断查裴松沅和肖臻的动向,派人去医院盯住裴尚川和洛敏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们两个离开病房。明天董事会把我们和霍应汀留下的人全带上。”
“陆执。”裴煦拨通了贺闻冬的电话,顿了一秒,在电话接通前沈声,“之前让你封起来的那份文件,拿出来。”
陆执骇然失色。
裴煦已经大步离开,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闻冬,帮我个忙......对,你知道了?是m国那边,具体情况不清楚,见面说......我先去一趟霍宅,晚点给你电话......嗯,欠你个人情......谢了。”
八月的天色暗得已经很晚了,但裴煦心力憔悴地从霍宅出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漆黑一片。
他在这条曾经和霍应汀拥吻过的小路上定定地站了一会儿。
霍宅裏的花已经全部移到了玻璃房裏,霍应汀上一次在这裏对他许下承诺,他说从此以后你也是我家人,可承诺的人现在却在异国他乡,生死未卜。
霍应汀出事对霍父霍母的打击不比对裴煦小,刚刚看着明悦不停抹眼泪和霍朝明凝重的样子,裴煦心裏愧疚得难以言说。
他必须把霍应汀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说服霍朝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万幸,在儿子的生命安全之前,万事都得靠后排。
裴煦紧绷了几个小时,灼热的喉咙裏吐出一口浊气,口干舌燥,烟瘾突兀地升腾起来,可他喉结滚动,只是接起贺闻冬打来的电话,然后开车朝约定好的地方去。
“怎么回事?裴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为了掩人耳目,裴煦没有把人约在外面或自己家。
他脸色苍白敲开贺闻冬家的门,把在裏面等候已久的贺闻冬兄弟和leo都吓了一跳。
“我没事。”裴煦松了松领口,翻了下陆执发来的裴松沅和肖臻还有洛康此时正呆在一起的信息,拧眉,径直利奥,“leo,m国情况怎么样?”
“我父亲和警方那边都在找,但对方很狡猾,目前还不能确定踪迹。”
裴煦攥紧了拳。
“你知道是谁了?”
“他走前和我说肖洛两家不安分,下午的时候裴氏临时决定明天一早开董事会,为的是解聘我......”裴煦在沙发上坐下,手腕处衬衫的扣子解开,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凌乱。
“吕谨言、肖臻、裴松沅,还有洛康。”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露着后悔,“冲我来的。”
“操。”贺重春被保护得很好,第一次见这种臟手段,眼睛都气红了,说话也有些没有分寸,“那他们绑汀哥干嘛!?”
“贺重春!”贺闻冬的声音无比严厉,他看了眼裴煦的状态,随即脸色冷下来,从未对自己的弟弟这样疾言厉色过,“我是让你来添乱的!?”
贺重春脸色一僵,这才註意到刚刚自己的话说出来之后裴煦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裴煦目光无神,喃喃:“是我连累的他。”
不管是吕谨言还是肖洛裴三家,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对霍应汀来说根本是无妄之灾。
“裴哥......”贺重春对自己的口不择言后悔极了,“我没那个意思......我、我马上联系我在曼哈顿的朋友让他们帮忙去找汀哥。”
其实能联系的早就都联系过了,贺重春这么说只是多给裴煦一点心理安慰。
裴煦不想承认,但他平静了一段时间的情绪和心跳的确又开始失控。
可现在不是他期期艾艾情绪崩溃的时候,他只能强压着不自控开始颤抖的手,还有心底快要濒临零界点的情绪,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明天的董事会他们势必会利用霍应汀的安危逼我主动离开裴氏,裴松沅和洛康的目的就是裴氏,肖臻的目的在我,这些都无所谓......只有吕谨言、”裴煦咬牙,“吕家败在霍家手裏,他的目的是霍应汀。”
“就算我明天交出股权彻底离开裴氏,吕谨言也不会放过他。”裴煦看着leo,“而且到时候我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晚上找到他,最晚——明天上午——我会要求亲眼见到霍应汀之后再签字,尽量拖延时间,leo,m国那边......”
“你放心,裴。”leo皱着眉,不经意露出一丝狠戾,“一个晚上足够。”
“谢谢。”
m国。
大西洋海岸东北部。
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霍应汀后脑钝痛,他从茫茫的夜色和潮声中醒来。
头顶月亮正圆,潮汐渐起。
他被反手绑在一根粗壮的木桩上,脸颊侧有伤,胸口处的衣领撕裂,几道血痕暴露,手腕处被绳结摩擦出伤口,掌心能感到血迹的湿润,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一盏微弱的灯。
霍应汀发现自己被丢在一块被浅水包围的低洼礁石处。
大约二十个小时之前,他带着李诉出门,准备去的目的地和吕家无关,却在半路遇到了吕家的丧家之犬。
霍应汀动手从不让自己处于下风,出门带的人不少,但他低估了吕家狗急跳墻的手段。
对面还有别家的人。
霍应汀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一点,想到是国内的那三家和吕家联手了,目的是为了对付他,也是为了逼裴煦。
意识到这点的霍应汀出手越发狠,他不能让自己成为裴煦的软肋。
可两拳难敌四手,对方来势汹汹又早有埋伏准备,李诉被打得骨折,霍应汀的后脑也被重击,然后顷刻间失去意识。
此刻再醒来,霍应汀看着身边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岸,艰难地抬头看了眼星空,闭上了眼估算。
现在大概是晚上九点。
国内九点。
被绑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中指上的戒指。
如果吕谨言有动作,应该就在这几个小时了......
......裴煦。
霍应汀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老大,他醒了!”
不远处的海岸上打过来一束强烈的光,霍应汀偏了偏头,迎着强光瞇着眼睛看去。
华国人。
他冷笑了一声,问:“吕谨言的狗?”
那站在海岸上的华国人顿时被激怒了:“你他妈——”
霍应汀浑身都湿透了,估计是被他们弄过来的时候被海水打湿的,碰上夜晚低温的陆风,霍应汀的嗓子已经微哑。
狼狈,却不畏惧。
他说“看来我猜对了。”
“吕谨言开了什么条件给裴煦?”霍应汀淡淡,目光锐利,“要我放过吕家?要裴氏?还是要我的命?”
“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直直把灯光射在霍应汀眼睛上,“华国境内凭你手眼通天,出了境你还以为自己是太子爷?我告诉你,你就乖乖在这儿等死,如果少爷的事情办得顺利,说不定能发发慈悲不让你餵鲨鱼,给你留个全尸!”
霍应汀的眼睛被强光刺得什么都看不清,他脸色猛得沈下来:“告诉你的主子,乱咬人可以,敢动裴煦,就算我死在这裏,霍家也不会放过他。”
“由不得你!”
哗啦——
浪潮似乎在一瞬间变大,白色起沫的浪花拍打上礁石,霍应汀的裤管和鞋子被再次打湿。
他垂眸。
开始涨潮了。
华国。
昨天裴煦和贺闻冬几人商讨到很晚,直接在贺闻冬家住下了。
贺闻冬心裏不安,六点零五分的时候推开裴煦的房门,却没有在裏面看到任何人的踪迹。
唯有满屋烟味。
以及床头柜上烟灰缸裏满满的烟灰和烟头。
贺闻冬站在原地,似乎觉得裴煦连夜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嗡嗡。
手机来了信息。
裴煦:我在这你们不安全,先走了,今天一切按计划。
裴煦:闻冬,谢谢你,真心的。
“操。”
贺闻冬终于没忍住红了眼眶。
霍氏。
早上八点半。
霍应汀的总裁办快一周没人出现了,但此刻裴煦却正在裏面。
目光在霍应汀的聊天页面停留了整夜的裴煦彻夜没有阖眼,他从贺闻冬那儿出来之后被三辆车跟踪,于是裴煦冷着脸,直接把车开进了霍氏大楼。
没有人惹得起盘踞在宁市的霍氏,三辆车被拦在了外面。
裴煦拿自己的指纹和虹膜刷开霍氏最高禁制进入霍应汀的总裁办的时候,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在想,原来霍应汀真的把一切都拿来当他的底气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裴煦此刻坐在霍应汀的椅子裏,试图找到霍应汀在这裏存在过的证据,但心裏越来越不安,他问陆执:“定位到了么?”
陆执额头冒着汗,十指飞快地在电脑上操作。
“目前范围锁定在m国东海岸。”陆执报了一个经纬度范围,“消息已经传过去,洛威尔先生的人也已经到达,但具体位置还不能确定,对方屏蔽信号的设备安全系数太高,干扰跨境定位,直接强攻会引起对方察觉,反而会对霍总不利。裴总,我们的人还需要点时间。”
沿海......
裴煦在心裏快速把所有的时间以及地点和有关于绑架线索串联了一遍,撑着头的手猛然垂下,声音紧绷。
“告诉洛威尔先生重点搜查沿海浅水区、滩涂,还有礁石,定位继续,十点之前必须把他找到!”
“明白!”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整个人森冷。
“现在出发,去裴氏。”
九点整。
裴氏的大会议室,裴煦在主位落座,只有ann站在他身后。
除了身体抱恙被裴煦禁止离开医院的裴尚川,所有股东群集。
整个会议室裏的气氛凝重得空气都停滞流动。
裴氏和霍氏的保镖平均每两人守住一位股东,剩下的人则整整齐齐站在裴煦身后,无一不严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