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上面的内容。
利奥家裏的私人侦探直接将最重点的部分标红。
大致内容是当年在m国,头先两天裴煦和肖臻一直形影不离,但在某天晚上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裴煦失魂落魄地游荡在街头,紧接着肖臻也跟着另一个男孩离开了酒店。
肖臻直到第二天也没回来,明明电话畅通却故意不接裴煦的电话,而后者找了肖臻一整天,期间还遭遇抢劫,不仅身上受了伤,还丢失了手机和身上所有的钱。
等到裴煦最后找到肖臻的时候,却发现他和另一个人坐在一起共享一个蛋糕,而那个人就是现在裴家的真少爷——裴松沅。
裴煦当场打了肖臻一顿,随后报了警,在第三天丢下肖臻率先回了国。
标红的文件密密麻麻,可霍应汀的眼前几乎一片黑。
他都不用再去猜,就知道那天晚上两人是因为什么争吵。
他想起裴煦说过的话。
——“当年说不出口的话今晚说了,怎么样,肖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十二年前我推开你之后,你也是这么和他搞在一起的?”
所以那个臟东西当年和只有十五岁的裴煦表了白,还想强来!?
被裴煦推开之后,那个到现在还口口声声说喜欢裴煦的人,就立马抛下裴煦和裴松沅离开了,还故意不接裴煦电话!?
而裴煦为了找这个人渣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到最后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他只是打了肖臻一顿!?
霍应汀心底的火快要蔓延过理智,他捏紧了利奥的手机,脸色沈得快要凝出水。
利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hale,这个裴松沅不是裴氏的二公子吗,上面说他是前两年才找回来的真少爷,那他为什么那段时间一直在曼哈顿?又为什么会去找肖臻?他不应该不认识裴身边的人的吗?是巧合吗?”
利奥的话让霍应汀的理智瞬间回笼,他刚才也隐隐意识到有哪裏不对,只是被满脑子的愤怒湮灭,现在才醍醐灌顶。
......裴松沅当年是故意接近裴煦身边的人的?
难道裴氏真假少爷的事有隐情?
霍应汀寒下目光,唇线绷成一条直线,沈沈道:
“怎么可能是巧合。”
“你今天也很奇怪。”
裴煦喝了一口菌菇羹汤,看着今天一共没说几句话的霍应汀发问。
“嗯?”对面的人抬头,短暂地回了神:“没事。”
“不知道用这两个字敷衍最没诚意吗?”
霍应汀轻笑:“和你学的。”
“......”
见他不乐意说,裴煦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戳着盘子裏白嫩的笋不说话。
霍应汀看他这模样嘆了口气,道:“你不是说了霍氏大项目多吗,s级的压下来我睡眠时间少一半,多少有点累。”
裴煦点头:“那你还有空出来吃饭夜跑?”
“劳逸结合,你真想让我猝死?”霍应汀意识到被他看出来状态不对劲,刻意恢覆了吊儿郎当地痞劲儿。
裴煦嘆惋:“那还是算了,我没给你准备帛金。”
霍应汀一听“帛金”这两个字就知道这人小心眼儿地在拿上回的事打趣他,替自己委屈。
“怎么,我不抓你出来吃饭你会好好吃?”
这句话裏隐含的信息和莫名的情绪让裴煦的筷子顿了一瞬,心头有些道不明的紧张,片刻,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又是定食谱又是抓我出来吃饭,霍总是想转行当医生还是管家,又或者是想给我当爹?”裴煦说着说着就被自己这句话笑到,觉得霍应汀这行为还真比他那个爹更像爹。
“......”霍应汀沈默了三秒,见鬼似的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那食谱......”
“虽然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李诉教了陆执那么些天也够当他好几辈子的父亲了,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现在给陆执发工资拿捏他每个月奖金去向以及他正在效忠的直属上司——”裴煦似笑非笑地看他,点了点自己,“是我。”
霍应汀:“......”
见他无言,裴煦心情大好,又道:“陆执瞒不了我什么事儿,问两句就全说了。他现在天天把我当病人照看,又是清淡的三餐又是一天几次地让我註意身体,这裏面少不了你的谆谆教诲吧?我再猜猜,是不是我一天吃没吃饭、吃了多少,陆执都会转告李诉,再由李诉转告你?霍总,你拿我这儿当传声话筒玩儿呢?”
他语气淡淡的,可听起来却暗含着某种警告意味,像是在提醒霍应汀不要太过分地介入他的生活。
霍应汀有一瞬间觉得他们回到了从前针锋相对的日子,被误会的错愕和委屈一瞬间冲上心头。
他心裏紧张,皱眉又忍不住语气:“你要不要自己数数这几个月去了几趟医院了,我见不得人糟践自己身体行不行?还有我没那么多闲情雅致过问你每天吃了什么,只是让李诉把食谱给你的特助而已,别发散性地揣测我,弄得我好像是什么很没分寸的变态一样......”
霍应汀说着说着就别过了头,语气也低了下去,像是真的生气了。
裴煦被他这番话冲得一楞,身体微微前倾,歪着脑袋看他:“生气了?”
对面的人冷着脸没说话。
裴煦心底惊讶了一下,不由得反思了自己刚刚的话。
没问题啊......
他们以前不就这么互怼的?
看起来火星四溅其实根本没什么指责的意思在。
这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撞邪了?心裏怎么突然这么脆弱了?
“真的生气了?”裴煦抿了抿唇,忽然有些无措。
他没想过霍应汀会生气。
心裏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想起了以前自己顾虑的——会不会某一天他太得意忘形,无意之中踩到了霍应汀的底线?
裴煦的表情淡下来,视线放在面前的菜上面。
都是霍应汀点的,这个人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摸透了他的挑食规律。
明明是连陆执都没摸透的事情,可霍应汀做起来从来不会出差错。
桌上的每一道菜他都爱吃。
霍应汀对他太好了,裴煦心想,这么好果然是很容易让人得意忘形的啊......
半晌,裴煦垂眸,语气有些轻,像是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说这些话:“抱歉,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可以保证。”
霍应汀转过头,视线微微有些错愕。
但裴煦却以为他是不信,补充道:“我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相处,刚刚那些话是我说得太重了,我只是习惯把自己的事情封闭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不是......”
他顿了顿,抬头和霍应汀对视:“不是指责你对我的关心,你是为我好,我知道。”
从小到大,好像没人比霍应汀对他更好了。
“你别道歉。”
霍应汀忽然说。
在听到裴煦和他道歉的时候,霍应汀心裏那点被误会的不开心就顿时没影儿了。
因为他意识到是自己的做法让很註重个人隐私和空间的裴煦感到不安了。
裴煦在裴家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一定处处都很不容易,再联系到十几年前裴松沅就故意接近裴煦身边的人,就可以想到裴煦对周围的防备定然不会少,对自己习惯及隐私的传播也一定是零容忍的。
霍应汀这样的做法,其实是很触碰裴煦的隐忍底线的。
如果不是因为裴煦信任他,或许从一开始裴煦就会让陆执扔掉那本食谱并且和李诉隔绝一切联系了。
而且裴煦显然早就知道他给陆执食谱这回事,如果不是把他当朋友,怎么会等到今天才在无意的闲聊之中说起?
裴煦为什么要和他道歉?
明明是他做得太没分寸,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感受,让裴煦感到不舒服了。
裴煦不应该这么小心翼翼,像是怕他真的不再理他了一样。
可是他怎么会这么想?
那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相处”更是让霍应汀心裏难受得快要窒息。
裴煦没有朋友。
从前唯一的朋友在十二年前把他丢在了曼哈顿。
所以他在和自己交朋友之前才会试探那么多次,天臺、电梯、他家的阳臺,直到得到他的一句肯定答覆才如释重负。
他都不敢再去回忆刚刚裴煦说出这句话的神情,黯然、内疚,还有不安。
裴煦就应该是随心所欲地,淡漠,孤傲,对什么都不在意,只要做自己就好。
就像那只天鹅,这些让人神伤的情绪都不该存在于他脸上。
霍应汀咬着牙,后悔得要命,暗恨自己莫名其妙冲他发什么火。
他看着裴煦,目光很认真:“我没生气,是我自以为是......下次如果换食谱了,我直接拿给你?”
裴煦看了他好一会儿,辨别着他的认真裏有几分真心,然后脸上的表情才渐渐松弛下来,低下头搅了搅勺子:“哦。”
霍应汀呼出一口气。
一场信任危机就这么突然爆发又突然平息。
夜跑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怪怪的,一个是还在懊恼和心疼,一个是暗戳戳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交朋友。
跑道上,两个人都带着耳机,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霍应汀的车停在吃饭的地方,两人跑到江边,又从江边往回走,
平时他们跑完步也不会有很多交流,两个人走在一起就好似身边的江水和星月都在吵闹,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可今天因为吃饭时的意外,裴煦忽然觉得周围好安静,安静得让他有点儿不自在。
他顿住了脚步,对霍应汀说:“你渴么,我去买瓶水。”
霍应汀下意识说了句我去吧,但裴煦已经朝便利店去,他只好停住脚步。
他收起挂在脖子上的运动耳机,长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软线,心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风阵阵,已经九点半了,江边已经没什么人,安静而开阔。
偶尔几辆归家的车快速穿过身边,近光灯把霍应汀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来去匆匆。他靠在路灯下,看着那高挑的人穿过马路走进一家便利店,然后被门上花裏胡哨的海报和川流不息的车挡住。
“你就是裴煦?”
身侧,一声暗含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霍应汀转头,看到了两个中年人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夫妻。
见面前的人没回答,那中年男人又走进了一步,大声问:“你是不是裴煦?”
霍应汀扬眉。
他慢悠悠地摸出手机,想给裴煦打电话,结果余光瞥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他的嘴角一点一点沈下来,飞快地退出了语音界面,给裴煦快速地打了几个字。
ting:突然想喝草莓沙冰
thx
“你把手机放下!!”
身前的中年男子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霍应汀收起了手机,面色寒沈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忽而扯出一个笑。
“是啊,我就是裴煦,你哪位?”
“果然是你!”那男人手放在背后,往前走了两不,“你把我儿子放了!”
霍应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儿子?”
“王越!”一边的中年妇女一手攀着那男人,脸色着急,“他不过就是犯了个小错,你有那么大一家公司,至于赶尽杀绝把我儿子抓去坐牢吗!”
犯错、公司、坐牢。
前段时间裴氏公司机密洩露的事情各家都有耳闻,联系这几个词霍应汀一瞬间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看着面前的夫妻语气很冷。
“犯罪就要伏法,洩露机密已经是刑事案件,你们应该让王越配合调查争取减刑,而不是在这裏威胁裴......我。”
“我呸!下午老子去裴氏找你你就和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裏面不肯出来,还派了一群狗屁律师和保镖来,怎么?你们抓了我儿子难道还想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错!”
霍应汀眉头紧皱。
原来这两个人下午就去裴氏找过麻烦。
怪不得裴煦今天心情不好。
那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突然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举起在身前挥舞了两下:“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警告你,你马上联系警察销案,否则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眼前两道银光随着那人挥舞的手闪过,等他停下来,霍应汀才终于看清,那是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销案不可能,而且我说了。”霍应汀把短袖的袖子捋到了肩膀上,浑身肌肉紧绷,最后一次警告,“别威胁我。”
那男人看霍应汀说不通,直接就拿着刀冲了上来,刀刃直冲霍应汀的胸口而去。
砰——
一杯刚刚做好的草莓沙冰被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的主人像是遇到了什么慌张的事,连吸管都来不及插上就把它丢下。
草莓的香气和粉白色的草莓牛奶渐渐在地上蔓延,碎冰四散,又很快被初夏的温度融化成一滩水。
裴煦紧紧攥着拳头,耳畔风声带着鼓膜狂震,他顾不上走人行横道,也顾不上是否有车正向自己驶来,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
看到王越的父亲拿着刀朝霍应汀挥去的时候,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过八个车道宽的马路,裴煦从未觉得这段路这么漫长过。
等他终于飞奔到霍应汀身边,还来不及看清霍应汀在寒冷刀光下凌厉的侧脸和目光,就直接飞起一脚踹在那中年男人的手腕上。
哐铛,匕首掉落在地。
裴煦抓着那男人的后颈衣领猛地后拉,一拳挥上他的颧骨将人打得半晕,然后掐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把人贯在江边的围栏上,力道大到那男人半个身体都悬在江面上。
裴煦感觉浑身血液上涌,听不清那男人的呼痛哀嚎,也听不清女人的惊呼,更听不清霍应汀在后面叫他。
额前的碎发滴在裴煦额角的浅疤上,又顺着眉眼往下,一直流到裴煦的眼睛裏,酸涩而难忍,但裴煦却没眨眼,浑身的戾气和眼睛裏血丝都狂野得吓人。
鼓膜疯狂震动,他像是隔着很远在看自己,也只听得见自己愤怒的声音。
“谁让你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