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听风
裴煦的胃的确伤到了,
但问题不严重,开了点护胃的药后霍应汀就把他送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裴煦接到了陆执的电话。
裴煦一般在双休日不会接任何工作电话,陆执深知这一点,
通常不会来打扰他,
除非有特殊情况。
裴煦坐在车上接通了电话。
“裴总周六好。”
裴煦懒懒开嗓:“你也知道是周六。”
那边沈默了一下,陆执像是捂着电话筒和边上的人说了一句“你等会儿不行吗”,然后期期艾艾地问裴煦:“裴总,
属下哪裏做得不好可以改,为、为什么要让霍总的助理来给我做培训呀?”
这太耻辱了。
陆执看着坐在他边上西装革履的李老师浑身难受。
裴煦恍然是怎么一回事。
瞥了眼正在开车的人,心裏好笑,
没想到这人直接把自己的助理派去教陆执了。
也不怕两个总裁助理和特助互相策反了。
......实在是有些离经叛道。
这被外面那群以为他们是死对头的人知道不得惊掉下巴?
裴煦收回目光,悠悠对陆执道:“好好学,霍总的金牌助理课时费一小时五位数起,学不好学费自理。”
陆执憋憋屈屈地应下。
撂了电话,猜到了大概的霍应汀笑说:“李诉的加班费我已经批过了,
你这是要再给一次薪水?裴总大气。”
“还是霍总周到。”裴煦和他一来一往互呛,“我只是吓吓自己的下属罢了。”
“你很信任陆执。”
“难道霍总不信任李诉?”
霍应汀闷笑。
车停稳,他问:“这回不用我送你上楼了吧?”
裴煦朝他摆摆手,
开门下车:“走了。”
“裴煦。”
霍应汀叫住了他。
“嗯?”
霍应汀看着脸色不如早晨的裴煦,心裏有些愧疚,
轻声道:“原本今天只是想带你去高空观景臺转转的,那裏地方高但是很安全,
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不是我本意......下次再带你去?”
裴煦敏锐地感知到了霍应汀话裏的歉意,心下一动,
觉得有些奇妙。
从来没人这样真诚地对他道歉过。
所以他也很认真地回答:“霍总,与其反省自己不如责怪他人,
这句话是不是你说过的?”
海盗船是他自己要坐的,遇到不想遇见的人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霍应汀用不着这样。
“......嗯。”霍应汀看着他,“那你现在还想找个地方挂一挂吗?”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裴煦一下子笑了出来,心情像是被染上了一抹亮色,难得没有逗他:“不会,困了,现在只想睡觉。”
霍应汀放心了些:“那你先吃药。”
裴煦一边倒退一边点头,在下午的温暖阳光裏提着医院的袋子,他瞇瞇眼,朝霍应汀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一直到门被关上,看不见裴煦,霍应汀才收回目光。
他神色变得淡淡的,拿出手机,给正在和陆执倾情授课的李诉打了个电话。
“查一查十二年前肖臻和裴松沅做过什么......嗯,越详细越好......还有把这两个人拉入霍氏旗下所有产业黑名单......肖家的那些证据也准备好,暂时不动......就这样,霍董那裏不用管。”
另一头的李诉隐隐觉得霍总要对肖家出手了,正襟危坐做好了激战的准备,问:“好的霍总,还有什么吩咐?”
霍应汀顿了顿。
“下午五点派人给裴总送些养胃的晚餐,少量多份,种类准备丰富些,乱七八糟的配料少放,他挑食。地址我发你。”
李诉:?
职业素养超强的李诉压抑着心底的惊骇应是,但挂了电话后脸上的表情还是皲裂了几分。
霍总给谁送餐......?
连对方地住址和挑食都知道!?
李诉不由得抬头看了眼正在苦学的陆执,超强素养的助理第一次对自己”霍总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的想法产生了怀疑,萌生了想要问一问另一位当事人的特助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冲动。
手裏拿着“助理职业操守六十讲”的陆执看着李诉脸上不太对劲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菜到他了,幽怨开口:“大哥,我好歹也是名校出身国外历练过的,教我就这么挫败吗!?”
”......“
算了。
李诉推了推眼镜:“继续上课。”
霍朝明最近在公司的几个元老那裏听说了点事情,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奇怪。
这一日清晨,一家三口齐聚餐厅。
“小子,你最近忙什么呢?”霍朝明给自己的妻子盛了碗粥,问霍应汀。
霍应汀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着手机裏的财经时报,闻言也没觉得哪裏有问题,张口就贫:“怎么了爸?你儿子高一之后就没给过你教训人的机会了,现在工作顺利生活美满也没给你闯祸,您这是手痒了?一会儿拳击馆陪您老练练松松筋骨?”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嘚啵嘚啵就说了一串,到底你是老子我是老子?“霍朝明早习惯了他这副德行,直接开门见山:“前段时间你大张旗鼓弄倒了蓝荟,听说这段时间又在查肖家。怎么?你一身正义感没处放,在国外那会儿没使够,现在终于要赌上你爹打下的江山来替天行道了?”
霍应汀嚼着虾饺的腮帮子一顿,囫囵咽下抬起头笑:“您的万裏江山多连绵不绝啊,我再怎么糟蹋也不是收拾一两个小门小户就能垮的,是不爹?”
霍朝明皱了皱眉:“谁教你没规没矩地背后这么说别人的?从小就教你滥用傲慢和怜悯都是最可悲的事,霍应汀,你现在已经回国了,破脾气给我收收。”
“知道了爸。”霍应汀虚心受教,放下手裏的东西认真道,“不过你儿子我是那种没教养的人吗?”
一听他这么说霍朝明就知道他是真的查出点什么来了:“你自己有分寸就行。蓝荟你动就动了,肖家过去也是个狠角色,你掂量着点。应汀,爸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到处给自己找麻烦的,你打理霍氏已经很忙,爸希望你活得自在些。”
霍应汀憋着笑,假装感动道:“那您还着急忙慌让我回国继承家业不让我多玩儿几年?爸,其实心裏想退休想疯了吧?昨儿还见您后备箱裏放了新买的渔具,又约了大伯夜钓吧。”
霍应汀看向明悦告黑状:“妈,我爸上回夜钓栽湖裏了,半夜三更打电话让我去湖底捞,这事儿您知道吗?”
霍母一袭山水泼墨长裙坐在边上听父子俩斗嘴,笑得温婉,配合着道:“妈妈不知道呀,谢谢汀汀告诉妈妈哦。”
收到夸奖的霍应汀得意地朝他爸笑。
霍朝明妥妥的妻奴,只敢板起脸凶儿子:“臭小子!”
明悦适时调停,没像丈夫一样问自己儿子公司的事情,而是问:“汀汀,蓝荟和肖家和咱们家本来没什么新仇旧怨的呀,你为什么忽然查他们?妈妈听你爸爸说最近你也不像以前一样针对裴氏了,和妈妈说,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霍应汀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不自然地掩饰:“一直针对裴氏太无聊了......”
“哦~妈妈还以为你是为了裴氏才针对蓝荟和肖家的呢,我就说,我们家汀汀这么讨厌裴氏,怎么会一怒冲冠为——”
“妈——”霍应汀的目光耷拉下来,不敢直视面前的父母,小声,“说什么呢。”
“你上周日不是和裴煦去霍氏名下的游乐场了?”霍朝明听着小子找了半天借口,心裏冷笑,终于直接开口。
“爸?”霍应汀不可置信,“你派人跟踪我!?”
“我怎么生出来你个蠢东西的。你进门刷的内部卡记在我的名下忘记了?上周你们前脚刚进门后脚我就收到信息记录了。”
霍应汀:“......”
失策。
霍朝明冷哼一声:“现在和裴煦关系好了?”
霍应汀也哼了一声,含糊道:“就、就那样吧。”
霍父再哼哼一声,看破不说破:“我早说了这孩子不错,就是生错了人家。你能和他处到一块去我也不意外,反而你之前和人作对我才奇怪。”
察觉到他爸可能知道些什么,霍应汀抬起了头。
明悦推了推霍朝明:“刚还和儿子说别在背后说人家,自己怎么还明知故犯?”
霍朝明被妻子训也笑瞇瞇的:“我没说错呀,要是没有裴煦,裴氏早就倒了。”
霍应汀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重新低下头,点了点脑袋,附和他爹:“这倒是真的。”
“臭小子。”霍父对自己的儿子很自信,但也少不了提点,“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你虽然不差,但裴煦的能力也绝不在你之下,要是被我知道你因为和他关系缓和而工作失误叫裴氏压了过去,这家你也别回了。”
“知道,我有分寸。”霍应汀乖乖应下。
“吃饭的时候别说工作了,”明悦说,“汀汀啊,利奥昨晚和我通了电话说要来找你玩一段时间,过两天机场你记得去接他哦。”
霍应汀听到利奥这个名字皱了皱眉,问明悦:“leo?他来做什么。”
利奥他国外高中时期的同学,两个人因为家境相似,又都比同届的学生小两岁,所以在学校裏关系最好。
但在他们上大学前,利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放弃了常青藤好几所名校的offer,一头扎进了艺术创作,从此整天和颜料和人体雕塑待在一起。
对于好友的选择,霍应汀当然尊重,两人在国外的时候就算分开了也常有联系,但利奥这次来得太突然。
“好像说是创作遇到瓶颈,来传说中神奇的东方国度找找灵感。”明悦笑瞇瞇的,“你们也好久不见了,到时候记得带利奥回家吃饭,妈妈记得他很喜欢吃我烤的芝士蓝莓蛋挞,还想用来贿赂他给妈妈画幅画呢。”
霍应汀看见自己妈妈憧憬的那个样子就笑得无奈:“知道了妈。”
周五。
正准备下班的李诉知道霍应汀第二天要去机场接朋友,于是主动询问需不需要陪同。
霍应汀抬头:“你每周六不是要给裴煦的特助上课?”
李诉推了推眼镜:“裴总这周末出差,陆特助随行,不在宁市。”
霍应汀不知道这回事,他和裴煦的聊天记录甚至还停留在上周六对方来感谢他订餐的时候,现在又发现连自己的助理都比自己清楚裴煦的动向,霍应汀长指在办公室轻点:“又出差了......”
看着上司沈思的神情,李诉很识相地收拾掉了桌上的文件,轻声带上了门。
整栋大楼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霍应汀没着急下班,松了松领带,拿出了手机,往下翻了几页,点进了裴煦的聊天页面。
自从上次去完游乐园回来,霍应汀就把把医院当家的裴煦的备註改成了“脆皮麻烦精”。
脆皮麻烦精:【照片.jpg】
脆皮麻烦精:谢谢晚餐。
ting:小事。
ting:记得吃药。
脆皮麻烦精:忘不了。
已经是七天前的聊天记录了,霍应汀盯着备註上的五个大字沈吟,想,哪有不聊天的朋友?
于是他长指点动。
ting:出差了?
等了五分钟,手机裏没有任何回讯,霍应汀皱了皱眉,继续打字。
「在吃饭?」
删除。
「去哪儿出差了?」
删除。
「什么时候回宁市?」
指尖悬浮在“发送”的按钮上半天,手机一震,一条新信息传了进来。
霍应汀心裏一动,定睛去看,却发现是自己即将来访的朋友利奥发来的语音,霍应汀收起表情点开。
leo(苦学中文版):“hale!!明天激得赖接窝!!”
口音听得耳朵疼,霍应汀直接用英文回他:“你已经说过八百遍了,忘不了。还有,请讲英文。”
那边发来了语音。
leo(苦学中文版):“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八百次?我为了来中国学了很久的中文,难道一点进步都没有吗,hale,你这样说话真让我伤心!”
ting:“夸张手法懂不懂,学中文的时候别像你画画那样自信,期待你哭着放弃的那天。”
leo(刻苦学中文中):“hale,你真无礼。”
ting:“cheers.”(谢谢。)
leo(刻苦学中文中):......
他一直很想知道hale从小生活在m国,这个y式的习惯是怎么来的?
被利奥一打岔,霍应汀也忘记了给裴煦发消息这回事。
一直到晚上八点霍应汀准备出门夜跑时,才收到了裴煦的回讯。
他边带耳机边看手机上简短到只有一个字的消息。
脆皮麻烦精:嗯。
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气得霍应汀直接发了十四秒的语音过去。
此时,远在津市的裴煦坐在车的后排,一手支着头,满脸倦容。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住院部的大楼,陆执担忧地从副驾转过来看裴煦。
“裴总,这次是有人带头闹事,故意煽动工人情绪的那几个已经被控制住调查了,但根据他们目前透露出来的线索,应该和先前买通王越洩露公司机密的是同一家公司。”
裴煦捏了捏酸痛的手臂,冷声开口:“越臻。”
陆执停顿了一秒,道:“是,越臻近几年势头很稳,刚成立那几年挖了不少大公司的高层过去,其中不乏裴氏的。”
何止是稳,裴煦自嘲地笑了笑,越臻根本就是肖家给肖臻准备的一个保护壳。
肖家早年发家的手段放到现在并不光彩,且近两年发展缓慢,涉足产业又牵连部分灰色地带,肖父不愿肖臻走他如履薄冰的老路,有意把肖臻和家族企业隔离开来,为的是让肖臻不受影响,想把肖家自肖臻这一代洗白。
上次肖父对裴煦说肖臻一周也去不了公司几次,根本就是迷惑性的话,实际上肖家的产业和肖臻一点关系都搭不上。
和肖臻真正有关系的是越臻。
越臻成立在肖臻十八岁那一年,肖父请了职业经理人料理越臻,尽可能地倾尽清白资源,作为肖臻和肖家最后可以倚仗的退路。
这样一来,即便肖家出事,只要肖臻在,只要越臻在,肖家就尚有喘息和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肖父的手段到底是臟,表面把裴煦疼得和手心肉似的,结果转头就和裴氏机密洩露的事情扯上了关系。
今天是裴煦在津市视察的最后一天,这边落成的项目有条不紊的进行,主管人员临时邀请裴煦亲自去工地看看进度,本是非常合理正常的程序,结果视察到一半,工地突然有工人开始吵闹起来。
都是日晒雨淋都依旧开工的工地糙汉,身强力壮又脾气急躁,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炎热,躁动之下的纷争一触即发。
不过是几句口角,裴煦本也不在意,但身旁的主管人员一边派人去处理一边和裴煦解释说,工地有口角是在所难免的,大概是最近的天气热了,工人们每天都要吵几句,只要过会儿就没事了。
但裴煦觉得不对,那边推搡的动作越来越大,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有口角”和“会没事”的样子。
而且工人之间或有脾气不好的,但大多都淳朴,并非全都是那么不和善的,怎么会天天有矛盾?
裴煦问了才知道,最近工人们最近在讨论有关工地承包待遇的问题,不知是谁总说别家的工资高待遇好,但多数人觉得裴氏的待遇也不差,于是一群人每每说两句就要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