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桃花夫人
女孩神魂极淡,
身段极美，眉如淡雾，腰似青烟,
翠绿妆就,
溶溶若月。
她望着青鸾，淡淡道：“三千年前，你挖我树心时,
我与你之间,
便已情断。”
青鸾悲呛，脸带十足委屈,
“可是小一,
若我不挖你树心，咱俩都得死。那狡童，咱俩完全不是对手。”
“是咱俩都死，还是只有你死，你自己清楚。”小一直视青鸾,
那双美目,
仿若能看透人心。
青鸾震惊,
似是不敢相信小一能说出如此绝情之语，“小一,
你想我死？”
小一摇头，“我不想你死,
在三千年前,
若是可以，我也会交出树心,
换你存活。但,
交出树心,
该是我做的决定，而不是你做的决定。”
“你有什么资格，不经过我的同意，挖我树心？”
苏琼琼听到连连点头，很是感同身受。
就是就是，顾见秋凭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将她当做阵基，来实现他的阴谋？
所谓长生，所谓为了两人未来，都是自私之语，哄人的罢。
小一姑娘威武，看得透彻。
青鸾不解，“你献还是我献，有区别吗？你我一体，我做出这一决定，也是为了咱俩。而且，你不也说了，你也会献。既然这样，这不就是咱俩共同决定，你为何会怨我？”
“身为我的树心，只有我才有资格决定它的下落，你没资格，哪怕你是我道侣。”太一一字一顿，说得坚决，“你不经过我同意，便决定了我的树心结局，你拿我当什么了？你的私人物品？”
“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我先是修士，之后才是你道侣，我并未依附于你，我的东西，你没资格做决定。”
苏琼琼暗自点头，说得没错，擅自做决定，就是没将对方放在平等位置，就像顾见秋一样，将她当器，当依附品，才会自然得把她当阵基。
他说得再天花乱坠，本质都不会变。
只有上位，对待下位，才会不考虑下位的想法，顾见秋对她，就是上位者思想，而非情人思想。
青鸾很震惊，很难接受，“你是我道侣啊，咱俩是一体的。”
小一摇头，漠然道：“我知道，你不是不能理解我的话，而是因为自私作念，不愿理解我的话，更因为你品性卑劣，不懂得尊重，难以理解尊重二字。我不怪你，怪只怪当初我瞧错了人。”
“那颗树心，救你一命，也断咱俩情缘，日后，你我不覆相见，见面，亦当陌生人。”
“不，”青鸾上前，想要拥抱小一，但小一只是个虚影，他抱了个空，他身形一转，抱住不道树，“不，小一，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满，我可以改，咱们八千年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不道树望着青鸾，眼底坚定，并未有犹豫，她摇摇头，“禀性难移。”
她望向苏琼琼，道：“还请道友助我。”
苏琼琼瞧见这小一，就像瞧见之前的自己，自然满口答应。
苏琼琼一答应，九玄立马将青鸾捆住，拉到一边。
“不，小一，我错了，你原谅我，我会改的，别这样，你不能这样！”青鸾挣扎着想要靠近，但他不是转世仙人，根本挣不开银丝，只能无力地蠕动着。
小一充耳不闻，盯着苏琼琼挖她的根。
苏琼琼边挖边问，“我能送他入魔吗？”
小一犹豫，嘆息道：“不用了吧。”
她只想好聚好散。
行吧。
苏琼琼放弃了。
本来还想将青鸾也纳入飞升计划的。
给不道树一个面子，看着两人同遇渣男的份上。
待苏琼琼将不道树本体挖出，小一指了个方向：“还请道友往那边走。”
苏琼琼颔首，取出本体，两人一树坐下，之后风驰电掣，消失于天际。
三人身形一失踪，裹在青鸾身上的银丝霎时消失。
“小一！”青鸾化作原形冲入天际，可是四顾茫然，没寻到任何痕迹。
那边，苏琼琼在小一的指点下，进入一处天然阵法。
小一介绍：“这处阵法，只有不道树能自由进出，是天地孕育不道树，而特意开辟出的道场。”
阵法裏边，是沛然山林，下边有一高等木灵脉，裏边偶有木灵似萤火虫般掠过，滋润这片山林。
这些木灵，是不道树伴生物，不会生出灵智。
而裏边这些树木，亦不能生出灵智，它们，亦是不道树的半生树，长得和不道树很相似。
小一指点苏琼琼来到林间一处足球场大的空间，道：“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苏琼琼挖了个坑，将不道树小树苗种下。
如此，她的助人之举便算完成。
“两位义举，我不能不报，我赠予两位一场悟道吧。”不道树开口。
苏琼琼凝眉，“你很虚弱，若赠予悟道，你会消失。”
赠予顾见秋的那场悟道，是不道树之前万年或者数万年积累，此时她只重生三千年，根本没有助人悟道的能力。
小一笑得坦然而明媚，“对，我会消失，但不道树不会，我消失后，不道树会生出新的灵智，她会继承我的一切记忆，带着我的期盼重新出世。”
“因为一个渣男，你就求死？”苏琼琼生气了。
之前小一说得那么大气，她还以为她和她一样，拿得起放得下，谁知她竟这般刚烈，不成爱侣，便死绝。
世上男人千千万，为一个男人死，多不值得？
小一被苏琼琼逗笑，摇头道，“怎么会？他又哪值得！我习惯了外边风景，已经不适合再待在这荒凉之地，进行修为积累。”
“是我心不定，道心不够，不适合此处了。若我还活着，不道树会死，而我也会死。”
小一摸摸幼小的不道树，笑道：“既然我迟早会死，还不如不道树活着，再谢两位恩情。”
“你怎么知道？道心可重育的，未来还很长，不要轻言放弃。”苏琼琼给小一打气。
小一摇头，“不行的，树心即道心，我的道心在那颗树心上，现在树心已用，我道心彻底破碎，再无回转余地。”
“若无继续活着，不道树永不能生出新的树心，便算生了，新的树心也与我也没任何关系。我和不道树间的联系，随树心耗尽，而彻底断裂。”
“趁我现在还有力量，让我尽最后余热吧。”小一望向苏琼琼，笑得明媚。
她这笑容裏，没有忧伤，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她看透一切，便算走向灭亡，也十分平静。
苏琼琼犹豫。
“不要让我带着遗憾走，好吗？”小一恳求，双目坚决。
苏琼琼听出小一没有说假话，这更让人难过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顾忌顾见秋身上的仙人神识，直接打断顾见秋的悟道，如此，树心或可有残余留下来，这样小一也不用死。
但是，世上就是有这样那样的悔恨，让人无可奈何。
“好。”苏琼琼只能答应。
小一露出个满足的笑。
她一指不道树下，道：“你们先打坐，之后我会寻个时机，助你俩悟道。”
苏琼琼和九玄从善如流。
在苏琼琼和九玄将气机提至圆满之际，小一开始唱歌，这歌声虚无缥缈，似是从天际中传来，又像是从遥远的山中伴随着风传来，悠扬婉转，欢乐自然。
随着她歌唱，有绿色光芒从她身上洒下，似投影灯般落到苏琼琼和九玄身上，绿色的光芒中，天地法则与本源字符泛出，似流液般涌入两人体内。
苏琼琼又有一种，自己回到地脉母体之中的错觉，神魂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连之前反噬的伤留下的暗影，也一并抚慰，不必再担心会落下心魔。
她好似听到一道歌声，这歌声伴着风，伴着云，伴着月色，伴着亘古岁月，在她耳边萦绕，引动着她的神魂飘出躯体，遨游太虚。
她似是瞧见万千星辰，瞧见星辰之中的太一界，瞧见太一界外的黑色锁链。
蓝色太一界似一条困龙，被黑色锁链锁住生机，它在哀嚎，在求助，在挣扎，九死犹不放弃。
她看到一柄剑。
一柄由光凝成的剑。
虚幻、不凝视，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但它存在着。
它运用最简单的劈招，砍在锁链之上。
这一招看起来云淡风轻，似小儿挥剑，连破空之声都听不见，但它斩向锁链时，所向披靡，无物不摧，硕大的锁链，迎剑而断。
这是利。
利者，摧枯拉朽也。
剑没有那么多花招，只要有道，最简单的剑招能辟出威力最大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