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她刚刚出去了。”他说道。
“她可能有些事情。”我礼貌的说道。
“长大了,个子长得好高了啊。”他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道。
“和以前差不多,您也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我说道。
“老了,还有两年就准备退休了。”他说道。
又是一阵寒暄,他说他准备外出买些菜,这才分别。
熟悉的巨大山毛榉树,远远就能看到光秃秃的灰黑色的巨大树干。和我离开的时候,好似没有发生变化。只是那上面的白鸽子窝已不见踪影。
未作太久停留,再往前,家裏的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我用手轻轻叩了叩,并未听见回应。
应该是不在家吧,我默默想到。
我摸出家裏的钥匙,随着一阵“吱呀!”的声响,门缓缓打开。
家裏都是灰暗的光线,没有开灯。
真如朱叔叔所说,应该是不在家。
想了想,家裏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放下所有行李,关上门,走了出来。
漫无目的的四处转着,熟悉的乡音充斥在各个角落,即使已是大年初九,依旧带着喜悦和新年的味道。街边的路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全都亮了起来。在这寒冷的时刻,这终究带来些许温暖。
我的视线终究在某个瞬间定格下来。。。
那一刻,我终究明白了心裏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和某种按照灵魂需要不得不做的,极度强烈渴望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斑驳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亮起来的瞬间,也点亮了我心头,久远而悠长的记忆。
那天。。。
除了这些,还有月光。。。还有你。。。
那天,你用轻言细语的声音告诉我,你家,在离我家大概两站远的前面。
而此刻,所有强烈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我终于奔跑起来,不顾一切的冲上了那辆熟悉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空荡荡的,除了我,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黑黢黢的车厢裏,绿色的座椅和靠背泛着沿着明亮的玻璃车窗,洒进来的黄色路灯的光亮。
路程不长,只有两站,于是我坐在靠过道的外侧位置上,方便上下。
此刻,我的心情是如此急迫,以致于我竟不住的看着车厢内的站牌。
而在某一刻,在我突然侧着望着车窗外的时候。
我突然呆住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你就是这样,对着我的吧。
你说,以后你要坐在靠窗的位置,也要我如你以往那样,侧过脸去,不住的看着你。
我仿佛在这个瞬间就看到你坐在那裏,看向窗外,不时的回过头,看着我,
昏黄的光影照着你眉宇间的恬淡,照着你嘴角淡然的微笑,照着你戴着紫色发绳的马尾辫上。
我默然无语的看着这一切,而对于你的思念,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涌满整个心田。
我回想着我曾经送你回家的路,默默计算着距离,而在下车后,终于看到你家的时候,莫名的紧张和激动交织在心头。
在略微的踌躇后,我终于鼓足勇气沿着楼梯走到二楼,你家门口。
我想象着,门被打开的一剎那,面对陌生的询问,我该有怎样的回答。
你突然消失,看到我来,到底会有怎样的想法,你会对我说些什么。
还有困扰着我的,你会消失的原因。。。
这一切随着我的手微微颤抖准备叩门的一刻,都将得到答案。
“咚咚咚!”门被叩响。
而在门被打开的时候,面对主人家问询的眼神。
“我是来找陈婧的,我是她同学。”语气微微颤抖,哪怕我已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裏没有叫陈婧的人,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呀,她家以前是住这裏的。”
“卖我们房子的那户人家,户主好像是姓陈。”屋子裏,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
再三确认后,这房子应该是陈婧家一年前卖掉了。
“那您是否知道她们家搬到哪裏去了?”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十分感谢您。”与这户人家道别的时候,我反覆说道。
。。。
我失魂落魄的朝楼下走去,昏暗的楼道裏,我的双目没有焦距,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我终于明白,她彻底从我的生命裏消失了,我再也找不到她。那一刻,我的灵魂裏仿佛有些什么,永远的失去了,再也找不回。痛彻心扉,黯然神伤,我的胸口仿佛被万钧巨石堵住一般,我喘不过气来,只能低沈的喘息着。
终于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的手机响起。
“你到家了吗?”是我妈的声音。
“我已经到家了,家裏没人,我就在外面随便转转。”我说道。
“我和你爸也在外面,马上回来。”我妈继续说道。
“好的,那我也往回走了。”我说道。
还是红砖基调的工厂生活区,路灯已经亮了,照在红色的墻砖上,散播开来,泛着橙色的光彩。
我静静的坐在我家门前的山毛榉树下,借着并不亮堂的路灯,远远就看到母亲骑着电瓶车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