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家
顾臣年不想让迟安叫老师,也不想让迟安打电话给牧林静,迟安只好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在长椅上坐着。
“哥哥,”迟安见顾臣年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从椅子上跳下来问,“我去给你买一支棒冰好不好?海洋馆的小海獭棒冰可好吃了,吃完你就不会流汗了。”
说完他又拿出一张纸巾给顾臣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妈妈说生病的时候不能吃棒冰,吃完会病得越来越重。”时惜惜告诉迟安。
“那怎么办?”迟安一时间有点着急,“要怎么样才能让哥哥好起来呢?”
“安安,”顾臣年按住了迟安的手,“我们去外面走走,一会儿就好。”
“好!”迟安连忙拉着顾臣年起身,“惜惜,小离,我带年年哥哥去外面休息,你们不要告诉老师,要是老师发现我们不见了,你就说我们去看小企鹅了。”
极地世界在深海展区的外面,那裏空间比较大,迟安记得那边还有一条路通往户外游乐园。
“老师说了不能乱走的!”沈竟宣在一旁看迟安和顾臣年真的要离开这儿,顿时慌了,“要是老师找不到你们怎么办?”
“我们只是去外面一下下,很快就回来了,”迟安道,“而且,待会儿你们在这裏看完,老师还是会带你们一起回到外面,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我们了,怎么会找不着呢?”
沈竟宣还是很慌,不过他想了想,忽然道:“顾臣年,你不是有手机吗,我也有,我的手表就可以打电话,我们记下电话号码,一会儿要是找不着了,我们可以互相打电话。”
迟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在一旁看着顾臣年和沈竟宣相互交换了电话号码。
“沈竟宣,谢谢你,”迟安很认真地对沈竟宣道,“一会儿如果我们真的走丢了,我会让年年哥哥打电话给你的。”
沈竟宣的脸红了,他看了看迟安漂亮的脸蛋,和蓝棕色的眼睛,磕磕巴巴道:“我、我只是不想你们走丢而已!”
说完他掩饰性地一转身,跑去找别的小朋友玩去了。
迟安牵着顾臣年来到极地世界,看到通往户外游乐园的大门就在旁边,于是带着他推门走了出去。
仿佛走完了一条漫长黑暗的道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刚从大门裏走出来的时候,顾臣年甚至有点不适应头顶忽如其来的光亮,抬起手在自己的额前挡了一会儿,才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哥哥,好点了没有?”迟安一脸关心地问顾臣年,“要不要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走一会儿?”
顾臣年摇摇头。
他有幽闭空间恐惧癥,是由焦虑和强迫癥引起的,有时候身处幽黑密闭的空间裏会发作。
刚才深海展区的光线确实很暗,包括那一条长长的海底隧道,顾臣年是在心裏说服了自己无数次才强迫自己压下待在那儿的恐惧。
从前,妈妈给他请的那位住家保姆,自己也有一个小孩,她会趁顾臣年爸妈都不在家的时候,带自己的小孩到家裏玩。
那小孩完全不像迟安那么乖,总是很吵闹,喜欢在家裏各个楼道跑来跑去,还会摔坏顾时毅给顾臣年买的玩具。
顾时毅很忙,需要管理很大一家公司,他怕顾臣年在家裏孤单,会时不时让秘书帮顾臣年挑选一些合适的玩具带回来。
顾时毅的秘书虽然不怎么能很好把握顾臣年的喜好,但他每次带回来的玩具都价格不菲。
那住家保姆是个农村来的女人,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昂贵的玩具,就想着让自己的孩子也玩一玩。
她担心顾臣年会和自己的孩子闹矛盾,或者不同意让他玩自己的玩具,又担心等家裏的男女主人回来了,顾臣年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于是便把顾臣年一个人关在他自己的小房间裏,等她的孩子玩够了玩具,再把顾臣年从裏面放出来。
那时候顾臣年住的是顾时毅的另一套房子,顾臣年年纪小,顾时毅想着他在家反正也有人照顾,给他安排的小房间是没有独立洗手间的。
顾臣年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岁半就已经戒掉尿不湿,想上厕所知道要喊人,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上厕所的所有步骤。
他知道尿裤子是不对的,知道羞羞脸,知道上厕所要去洗手间,可是那个女人把他关在房间裏,一关就是好几个小时,房门反锁,连自己在裏面敲门都听不见。
他只能不得已拉在自己的裤子上。
每次这种行为被保姆发现,顾臣年就会遭来一顿痛骂。
她骂顾臣年臟,骂顾臣年是弱智,都已经快三岁了,上厕所还不知道叫人,也不知道忍一忍,就这么拉在裤子上,还要她帮忙清理和洗裤子。
可明明是她,在第一次把顾臣年关进房间裏后得了趣,发现自己再也不用一整天都在费心照顾孩子,于是放心地偷懒,在自己的保姆房裏睡觉,才导致顾臣年在房间裏敲门她根本就听不到。
她还威胁顾臣年,让顾臣年不要把她平时做的那些事情说出去,后来是顾臣年自己发现,就算把这些事告诉妈妈也没用。
妈妈表面上告诉爸爸,自己每天都在家裏带孩子,很辛苦,实际上她只是把这些事统统都丢给保姆,自己则跑出去逛街、购物、打牌和喝下午茶。
即便顾臣年告诉她,这个保姆对他不好,那个女人也只会说:“谁叫你有病,是个怪物。”
他根本就不是怪物,他只是比一般的孩子聪明而已。
有一次那女人买了一个包,打完折后是58680元,女人把包带回家后,将小票放在桌子上,顾臣年路过的时候无意看了一眼,后来女人把小票丢掉,等顾时毅回家后告诉顾时毅,她今天买了个包,价格是十万元整,希望顾时毅能给她报销。
顾时毅当时没有多想,正准备把钱转给女人,却听到顾臣年稚气的嗓音在一旁道:“你今天买的包,价格不是58680吗?”
顾臣年说的不是五万八千六百八十,他只是把那一串数字念了出来,他对大位数的数字还没有那么深的概念,只是刚巧学会了怎么数0到9。
这也不是那女人教他的,女人把顾臣年生下来那么久,甚至没给他买过一本儿童书籍,也从没有心思教他这些。
顾臣年那时候才两岁半,是因为那位保姆经常在厨房裏数自己买来的鸡蛋,有时候为了和雇主报销,用掉多少个还会在本子上记下,顾臣年看了几次就慢慢学会了。
他只是记忆力比较好,并不知道58680到底是比十万大还是比十万小,只知道那女人刚才说的数字,和他下午在小票上看到的不一样。
女人惊讶于顾臣年的记性,她只把小票在桌子上放了一会儿,后来就扔进垃圾桶裏,根本不知道顾臣年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那串数字的。
她开始疑神疑鬼,怀疑顾臣年是受了顾时毅的指使,因为顾时毅早就已经不想让她再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了。
一直到一天,女人坐着她在外面包养的男人的车出门,被顾臣年看到,回来时顾臣年问她为什么她今天坐的车车牌号和她以前开的车车牌号不一样时,女人的背后才缓缓地升起一股凉意。
她意识到顾臣年越来越聪明,懂得的事越来越多,哪怕他现在不到三岁,却已经可以成为一双代替顾时毅来监督她的眼睛。
那么她对婚姻的那些不忠诚,在外面打的那些小主意,都将逃不过顾臣年的眼睛。
她变得越来越讨厌顾臣年,越来越不敢回家,也越来越不想和这个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共处一室。
有的人心裏天生就住着恶魔,这种人是存在的。
那女人开始放任保姆虐待顾臣年,不管顾臣年遇到什么事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小的顾臣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这样对他。
他有时候会跟着保姆的儿子一起看电视,电视机裏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没有妈妈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也没有孩子不爱自己的妈妈。
顾臣年很爱妈妈,妈妈却不爱他。
后来,一直到顾臣年病得很厉害,在家裏焦虑惊恐各种癥状齐发作,那黑心保姆意识到再不送顾臣年去医院,顾臣年可能会死,这才让顾时毅知道了全部真相。
那女人说聪明不聪明,说笨其实也不笨,她有时候会抢在顾臣年面前给顾时毅打预防针,说孩子总爱耍小脾气,不喜欢保姆,总爱和保姆作对等等。
那时候的顾时毅觉得,小孩子嘛,总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令人头疼也正常,还经常劝顾臣年要听话。
顾臣年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哪知道这些,还以为妈妈不爱他,爸爸也不要他了。
那段时日是他打出生后,有记忆以来最难熬的日子,有时候回想起来,顾臣年还会瑟瑟发抖。
他害怕小房间裏的黑暗,害怕女人冷漠的眼神,害怕那保姆和女人一样,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怪物,不配吃好的,只配吃剩菜和剩饭。
“哥哥,哥哥?”迟安握着顾臣年的手,暖烘烘的温度从他的小手掌心裏传递过来,他一脸担忧地看着顾臣年,最后被顾臣年脸上痛苦的表情给吓哭了。
“哥哥,你不要死,我们打电话给牧姨姨好不好,我们也去国外看病,让妈妈的医生治好你,妈妈的病好了,你一定也会好起来的,呜呜……你不要害怕……”
迟安大哭着抱住顾臣年,他一边说着让顾臣年不要害怕,一边自己却吓得不知所措。
他实在是太担心了,担心哥哥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死掉,他是个没用的小朋友,早知道就快点把情况告诉老师,或者让牧姨姨赶快过来,是他害得哥哥变成现在这样。
“没事的,”顾臣年拍拍迟安,安慰他,“哥哥没事,哥哥现在就打电话。”
说完他拿出手机,在界面上按下了牧林静的电话号码。
25.
接到电话的牧林静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两个坐在户外游乐园长椅上,一个大哭,一个沈默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