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太太第一次听到,拍着铁栏桿大怒,「太不像话了,老太爷不善经营,二十几年前陆续把铺子卖了,要不是母亲嫁妆丰厚买回来,搞不好都要流落在外姓人手中,虽然挂着袁家招牌,但都已经是母亲的私房,凭什么给庶子?母亲看在他们喊了几年母亲的分上,各自给了三百两,已经很宽容了,居然还想害我们,也不想想族伯分家可是只给庶子一百两,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大岂,这等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袁大丰道:「儿子觉得不是好事,郡王问了,草民这才说起,要说想要袁家倒楣的,那肯定是二三房。」
萧图南知道袁朝阳还有二叔跟三叔,成亲时那两房还跟着住一起,招呼也是打过的,庶子跟嫡子不和也是人之常情,被分出去后诅咒嫡子倒大楣更是不意外,不然城郊那几座黑庙就不会香火鼎盛了。
萧图南问道:「还有呢?生意上有没有跟什么人竞争?」
袁大丰拼命想挤出栅栏,但是没办法,只伸出手在空中挥舞,十分激动,「还有周家,先前岑贵妃用的是周家轻纱,今年才改用我们袁家的,让周家很没面子,听说周老爷跟周少爷都被罚跪祠堂了。」
萧图南蹙眉,周家应该不太可能,周家除了岑贵妃的轻纱,还供应甘淑妃的轻纱,甘淑妃可是太子生母,有这条路在,就算失了岑贵妃这边,也不至于生气到要谋害人命,商人而已,不是土匪,不会动不动打打杀杀。
若要毁了袁家,买通匪人灭门就是,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不管谁,只要事情牵扯到皇家就不可能善了,何况还是皇上在意的宣凝公主——一个八字带福的公主,给了一个渐老的皇帝很大的安慰。
皇帝震怒的不是公主被害,震怒的是自己的「福」受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宣凝公主身体最不舒服的那几天,皇上也睡得不好,加上钦天监正的胡言乱语,皇上更坚信宣凝公主代表自己的运势,袁家人死不足惜,但想害自己运势的人必须揪出来。
萧图南道:「本郡王知道了,只要你们没做大逆不道的事情,本郡王定会还你们袁家清白。」
就见袁家女眷一起磕头,隔壁虽然看不到,想必袁老爷也带着几个儿子在磕头。
萧图南看着袁朝阳,心想,等着,我很快救你出来。
然后又忍不住想,袁朝阳,你千方百计离开我,现在还不是得靠我?
心裏有点愉快,但看她又臟又憔悴,内心又覆杂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总之,先把这案子了结再说。
*
萧图南回到秦王府,珍之立刻摆上晚餐,八菜两汤,主仆多年,自然伺候得十分恰当。想当年他可是有四个贴身大丫头,珍之,有之,莲之,玄之。
他对这些丫头没什么特殊想法,可是架不住她们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他还没成亲时都还算谨守本分,袁朝阳入门一年无孕,有之,莲之,玄之纷纷出招,他口头警告了一两次还是没收敛,袁朝阳便把她们都遣走了,此后丫头谨慎了不少,想来也是自己当年无威严,如果放在现在,哪个丫头敢逾矩。
萧图南喝了口汤,伍大匆匆进来,双手奉上字条,「郡王,尉迟太医传信。」
尉迟太医!他派入大牢的人。
萧图南连忙放下碗筷,拿过字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袁氏有娠。
太医都是人精了,搞不清楚两人关系,用的是很中性的字,有娠,可不是恭喜。
萧图南就觉得那个字一下好大,一下又好小,心裏怦怦跳,又是欢喜,又是不安,袁朝阳真的有了,可是大牢那种地方怎么安胎,她身子可不好。
晚点让伍嬷嬷送补汤进去?
不行,这样母妃会知道的。
母妃若是发现自己跟袁朝阳还藕断丝连,只怕会气得不轻,还是得让伍大从外面找人送进去。
说来说去,自己还真行,一夜就有了。
喜不自胜,又无法分享,真想现在奔进大牢裏跟袁朝阳说,我们有孩子了。想想又觉得有点好笑,尉迟太医把脉,袁朝阳肯定第一时间知道了。
她很开心吧,他知道她想要孩子都快魔怔了,两次假性怀孕,那是多想要孩子身体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不知道是男是女,像他,还是像她……
格扇外一阵见礼的声音——「奴婢见过秦王妃」,「小的参见秦王妃」。
萧图南连忙把字条放进袖子裏,母妃这两年身子不太好,还是别刺激她,自己有孩子虽然是好消息,但托生在袁朝阳肚子裏是另外一回事。
「母妃。」萧图南起身到格扇那裏亲手扶了秦王妃进来,「有什么事命人传儿子就好,不用自己跑一趟。」
「你最近这么忙,母妃都怕你睡不够,怎么?耽误到你吃饭了?快点吃。」
「已经吃好了,珍之,把席面撤下。」
珍之连忙指挥小丫头上来收拾,很快桌面就干凈了,又奉上水果跟清茶,这才退到旁边。
秦王妃看着儿子,一脸心疼,「你也得好好休息,都瘦了,这两个月,每见你一次,就觉得你又瘦了点。」
「天热,吃不下。」
秦王妃嘆口气,「岑贵妃的轻纱案处理得怎么样了?」
「母妃放心,已经有点头绪,儿子不会给您丢人的。」
「照母妃说,直接把袁家满门处斩,给皇上还有岑贵妃一个交代便是,也省得这样劳师动众,平民百姓而已,不值得你这样费心思。」
「母妃,十几条人命呢。」
秦王妃看着他,「是不是因为袁朝阳,所以你才要刨根究底?」
萧图南摇头,诚恳道:「不是,就算是一般老百姓,儿子也会这样做,满门处斩是很容易,皇上原本的意思也是那样,可是我读圣贤书,知道人命珍贵,今日哪怕是别门他户,儿子都会尽心尽力。」
秦王妃嘆息,他们秦王府上辈子真是欠了袁家,好像怎么样都摆脱不了,原本儿子都点头要成亲,也说好了从游小姐跟焦小姐中间挑,没想到跟袁朝阳一趟江南行回来,又不愿意了,要不是图南以前对袁朝阳那样痴迷,她真要怀疑儿子好龙阳了。
不行,袁朝阳不能待在京城,她得走,不然图南永远不会展开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