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袁朝阳把手覆盖在他的大手上,笑说:「我娘说我肚子养得挺好,一般五个月也就这大小。」
「不知道小家伙是男是女。」
「我以前想生儿子,但现在不那样想了,女儿也很好。」袁朝阳心满意足,「我真的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孩子。」
萧图南原本想说「我也是」,想想又不对,自己可是堂堂郡王,将来他要娶焦小姐为正妻,把裴秀女,邓秀女,朱弄玉都收房,他可是要儿孙满堂的人,只能说孩子是个神奇的小东西,光是知道孩子的存在,他跟袁朝阳一瞬间又好像回到过去,好像她没有因为看不起他而离开,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
袁朝阳问道:「是谁要害我袁家?」
「倒不是针对袁家,袁家算是无辜受牵连。」
萧图南把岑罪人自导自演一事跟袁朝阳说了,包括皇上的处置也都跟她讲,皇宫做事,雷厉风行,祈皇后深更半夜起来主持大局,景宜宫已经封了起来,岑罪人入了永巷,尚衣监深夜开启,赶制游贤妃的衣服。
这些都是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袁朝阳知道这说来不过几句话,但过程布局却是要超过一个月,不然岑罪人在宫中多年,岂会老实认罪,萧图南手上一定有她反驳不得的证据。
她不禁有点后怕,有点感嘆,「真矛盾,我一方面觉得岑罪人好狠的心,为了争宠,自己的孩子都敢陷害,可是一方面身为女人也懂她的痛苦,后宫后宅说来是一样的,女人盼着男人过活,所以各种争斗,说穿了,不过都是为了生存。」
萧图南不语,因为秦王府也是一样。
他虽然敬重自己的父王,但是父王孺人姨娘一堆,光儿子就有四个,女儿十一个,受宠的孺人姨娘,哪个不想爬到母妃头上,又有哪个没吹过枕头风?母妃是国公府出身,规规矩矩的大小姐,不懂那些狐媚之术,平白受了好多委屈。
他就是看尽了母妃的辛酸,这才下定决心不让自己的女人受一样的苦楚,婚前不要通房,婚后不娶姨娘。
只是他对袁朝阳一心一意,袁朝阳却只是想嫁个郡王为妃。
袁朝阳,你今日落难,还是只有本郡王能救你。
想到这裏,不禁有些得意。
袁朝阳对自己……也不是完全无情的吧,不然不会把琉璃盏,檀香梳那些小东西放在樟木箱子裏珍藏。
「袁朝阳,现在你该跟我说说,床下那些东西为什么还留着?」
袁朝阳一怔,「我留了好多东西呢,谁给我的都留着,永乐公主给我的帕子,青和郡王给的熏香球,这些我都舍不得扔。」
「但那些都在库房裏,只有跟我有关的东西是收藏在房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算和离了,郡王也是民女曾经的丈夫,觉得这些东西不适合跟朋友赠送的摆在一起罢了,就是不想看到才放床下。」
萧图南微愠,郡王,民女,她又开始跟他划清界线了。
放在房间是不想看到才有鬼,不想看到大可扔了,像他,他就把她送的东西,写的信件全部扔得干凈,这才叫不想看到。
他觉得自己是越发不懂她了。
可是,自己还是会为她心动……萧图南,你没出息。
但没出息又怎么样,他可不信游贤妃那样的花样年华会真心爱着皇帝,但这不妨碍皇帝觉得开心。
他承认,有袁朝阳在身边,他就很开心,真是,遇到她,他所有的原则都会被打破。萧图南觉得很矛盾,一方面觉得,她没真心又怎么样,他还是可以收她为贵妾姨娘,他高兴就好,一方面又觉得他可是堂堂羽丰郡王,当然要女人心甘情愿,不然他跟抢亲的暴发户有什么两样。
但现在有个现实的问题,袁朝阳有他的孩子,他们得好好商讨,东瑞国民风再开放,女子无夫怀孕,孩子依然会遭受异样的眼光。
萧图南嗯哼了一声,「我已经派人通知李大总管,他明天一早就会派人来客栈接人,你先回家休息几天,等我把岑罪人的事情处理完毕,会上袁家跟杜太君还有袁老爷说收你为贵妾的事情。」
「收我为贵妾?」
萧图南鄙夷,「难不成你还想当郡王妃?」
「我不当侍妾。」
「现在不是你跟我的问题,孩子最重要,你真以为孩子姓袁能有好将来?在秦王府长大跟在袁家长大,前程是天差地别,我是世子,我的儿女会是县子县主,你袁家除了金钱,能给孩子什么?何况你的金银会有我多吗?」
袁朝阳默然,他说得都对。
那日秦王妃来大牢看她,也跟她说得很明白,孩子姓萧,那就是皇家血脉,能上玉牒,享有皇室的一切好处,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羽丰郡王的第一个孩子,一出生就是县子县主,绝对前途光明。
可是跟着她,只能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今日袁朝阳还勉强能护着袁家,凭的是她伴读出身,跟公主郡王们有交情,可是等她走了,那些交情就没了,她的孩子可还有办法自保?
然而当姨娘,跟朱弄玉那些人当姊妹,袁朝阳不行。
她嫉妒心太强了,没办法跟人分享丈夫。
但是孩子……
「我也想了很久。」袁朝阳小声说:「不如让秦王妃养吧,然后允许我每逢初一十五入秦王府探视,让孩子喊我娘,这样……你觉得可好?」
萧图南皱眉,「你就这么不想入秦王府?」
「我入秦王府,得当正妃,你不许有姨娘通房,得待我如初,你可办得到?」
「怎么可能。」
「那不就好了,我觉得这是对孩子最好的方法,我都能以母亲的身分割舍下他,你还有什么不愿意?」
这下换萧图南说不出话来了,他当然知道袁朝阳醋劲多大,但他以为历经了这么多,她能进府当个姨娘,应该满足了,没想到她这样不满足,可是自己又怎么能容许这样一个势利眼的正妃,他当县子时,她嫌他没出息求去,现在他当了郡王,她又风光回来当郡王妃,他萧图南哪能这样可笑。
袁朝阳当然也知道不可能,说出来自己爽而已,她这样无情无义,萧图南绝对不会原谅她。
入府当贵妾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说实话,她还没想过他会这样喜欢她。
她当然也可以跟他说,当初都是不得已,那些伤害你的话是秦王妃求我说的,可是自己没证据啊,秦王妃当然也不可能承认唆使过那些事情,到时候她除了「现实势利」之外,还得多一条罪——诬赖。
她也很了解秦王妃,只生有一个儿子的王妃最怕母子离心,今日哪怕她袁朝阳以死明志,秦王妃都不会承认自己说过那些话,所以这事情到现在就只会是无解。
她要入秦王府,就要当正妃,就要萧图南的一心一意,可是他们中间有那样大的疙瘩在,萧图南怎么可能对她如昔?
割舍孩子的扶养权,已经是她对孩子还有萧图南最大的爱意展现了,秦王妃说的没错,萧图南是世子,他不能没孩子,也许以后会有别的女人为他怀孕,到时候……也没差,孩子跟着秦王妃不会吃亏的,孩子会是世子长子或者长女,肯定有个光明前程。
只是想到这孩子不能跟自己住,心如刀割。
袁朝阳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