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对裴冬儿道:「你既然不喜欢两人一间房,那明雪今晚就来本郡王房间吧,这样你就可以自己一间房了。」
裴冬儿张大嘴巴。
邓明雪大喜,「多谢郡王。」
都说羽丰郡王性子冷峻,不好接近,没想到第一天就能伺候上,她若运气好,这一趟江南行怀上孩子,马上就能有名分了,祖父是七品内寺伯,那自己至少也是个贵妾,若能顺利生下长子,侧妃也是可以梦想一下的。
太好了,如果能一路这样就好了。
众人只知道邓家时来运转了,这一路羽丰郡王都让邓明雪过去陪伴。
*
袁朝阳翻了个身,梦到很久以前。
当时自己才十五岁,祖父还在,她是太常少卿的嫡孙女,而萧图南是秦王的嫡长子,两家算是门户相当,眼见孩子彼此有意,也是高兴的。
八月十五中秋节,皇后办了宫宴,五品以上的门户都携家带眷入宫了。
秋夜凉,桂花香。
明月又大又圆,一轮映夜空。
晚宴是四十八道大菜,吃完后各自在御花园散步,当然,没什么人想散步,趁机认识一下品级更高的官员女眷才是真的。
袁朝阳跟永乐公主,常富县主在荡秋千。就见萧图南过来喊她,「袁朝阳,过来一下。」
这样光明正大,已经是适婚年龄的袁朝阳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想去,月色皎洁,人人看到她脸上又羞又喜的样子。
永乐公主推她,「快去啊。」
「可是……」
「秋千又不会跑,羽丰哥哥喊你呢。」
常富县主也嘻嘻一笑,「我们等你。」
袁朝阳是真的想去,下了秋千,便小步朝萧图南去了。
萧图南袖子一卷,隔着袖子握住她手腕,「给你看个东西。」
他在后宫那是在自家一样,左拐右拐,进了御花园的假山中间。
中秋节,假山裏也点了灯,倒是不用怕黑。
穿过假山,两人进入一个宫殿,袁朝阳拉了拉萧图南,后宫别乱闯,他却示意别怕。
守门的老宫女看到萧图南,也没多问就让他们进来了,前庭旁边放着几个大缸,萧图南举起灯笼,「你看。」
袁朝阳就看到几朵荷花绽放,粉色的,静静躺在大缸的水面上,说不出的雅致,她十分惊喜,「这时节怎么还有荷花?」
「我表姊养的,她最会养花了。」
袁朝阳知道萧图南有个姓金的表姊在去年入了宫,因为还没生出皇子女,现在是宝林位分。
看来,这花园是是金宝林的地方了。
袁朝阳又赏了一会荷花,内心高兴,萧图南带她来看荷花,这是心裏有她,看到她喜欢的东西就想起她。
心裏怦怦跳,脸颊热烫。
「朝阳。」萧图南开口,「我问了表姊怎么在秋天还种着荷花,这法子她是不教人的,可她教我了。」
「嗯。」
「以后……我也在秋天给你养荷花,可好?」
月色中,少年的眼神明亮,表情炙热又忐忑,看得袁朝阳一阵心动。
这是求婚了。
除了他,她也没想过要嫁给谁。
她也不贪图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只要他能对她好,比什么都值钱,她会举案齐眉,给他生儿育女。
袁朝阳低下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了,「……好。」
萧图南露出大大的笑容,「回王府的车上,我就跟父王母妃说,找个好日子上袁家,朝阳你放心,你一过门,我的钥匙跟帐本都给你,不会有侧夫人,不会有贵妾姨娘,那些我都不需要,你陪着我,就是天下最开心的事情。」
他把灯笼放到一边,突然拉起她的手一吻,明明白白的心花怒放。袁朝阳没想到他会这样,又羞又喜,「别……会有人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我也不怕别人说。」
袁朝阳一直记得,少年的脸上志得意满,那是最让她心动的一刻——好多年过去,她还是偶尔会想起那个瞬间。
虽然已经是沧海桑田……
当年在御花园许诺终身,现在一个要了邓秀女陪房,一个成了城南的女掌柜。
袁朝阳翻了个身,实在睡不着,遂坐起来,赤着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茶。
茶水註入杯中发出声响,郝嬷嬷一下子从榻上起来,「小姐要喝茶叫老奴一声,不用自己起来,哎,还不穿鞋,小心着凉。」
「夏天呢,不穿鞋子没关系,嬷嬷睡吧,今日也累了。」
郝嬷嬷却是个说不听的,服侍她喝了茶,又服侍她躺回床上,就着油灯看这个自己奶大的小姐,「小姐委屈了。」
「我住天字号房呢,有什么委屈。」
「羽丰郡王当着小姐的面要邓秀女同房……」郝嬷嬷嘆了一口气,「小姐不如把话跟羽丰郡王说清楚,当年您也不是有意要伤害他,都是不得已。」
「不用,我们两家是回不到以前的,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日子过着,我越觉得踏实。」袁朝阳低声说:「我只希望各自安好,这样就行了。」
郝嬷嬷一阵心疼,「小姐。」
「别说了,睡吧,明天五更出发,那四更就得起床,这一路急行得七八天,大丰还靠我们去救呢,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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