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去路上还是程述载着他。
闫阳在后边坐得直直的,手抠着车座底下,微微仰头看着程述的后脑勺。
他这会儿已经比刚才冷静多了。
仔细想一下,有女生给程述送东西是好事儿啊,作为发小,他为什么要不高兴?
要是余杨给程述送水的话,他才要真的不高兴。
一个女生给程述送水……那个女生喜欢程述,如果程述也喜欢她,他俩不就情投意合,在一起了?
这不就说明了,程述的命运已经完全被改变了?
程述不会喜欢余杨,后面那些屁事也都不会发生。
这都是好事啊!可是……闫阳嘆了口气,他心裏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一路兴致不高地回了家。
程述把车停好后就去煮饭。
闫阳坐在沙发上发呆,闻到厨房裏传来的香味时动了动鼻子,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门半开着,程述正低着头切土豆。
“今天吃红烧肉炖土豆吗?”闫阳走到燃气竈前,弯腰嗅着喷出来的蒸汽,闻着甜丝丝的。
“是啊,把盖子揭开。”程述跟闫阳说话这会儿,双手把砧板上的土豆块捧起来。
闫阳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直接冲进脑子裏,他又使劲儿嗅了几下,“好香,好饿。”
程述在旁边轻轻地笑,转身把砧板和菜刀洗干凈放好,闫阳也揪了条抹布擦竈臺。
闫阳这人挺逗,有时候你说他不傻吧,别人说啥他都信大半。
但有时候你说他傻吧,比如说现在这会儿,心裏明明很不舒服,却也能掩藏得挺好。
程述不知道闫阳内裏七弯八绕的小心思,还当他看篮球比赛闷得不高兴了,把手擦干后在他头上揉了揉,说:“看我打篮球就这么无聊啊?”
闫阳摇摇头,虽然他看不懂篮球比赛,但是看程述打篮球是不无聊的。
“那怎么一脸要哭似的?”程述揉着闫阳后脑勺移到他脸上,大拇指轻轻蹭着闫阳的脸。
闫阳闻言,低头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磕着程述的肩,“我才没有要哭,我就是饿的。”
“那这是嫌我煮饭的动作太慢了?”程述像往常一样,手从脸上放回闫阳的后脖颈,又捏了捏。
这个动作在他们俩之间是经常做的,放在以前闫阳都觉得没啥,可今天很不一样。
麻意从脖颈那儿散开,闫阳被激得整个人僵了一下。
程述显然也察觉到了,又捏了捏,闫阳原本是挨着程述的姿势,被这一捏瞬间弹开,撞到身后的冰箱时手还捂着后脖颈。
“怎么了?”程述蹙着眉,走过去就要看。
闫阳被这不同寻常的感觉吓到了,见程述要走过来,赶紧胡扯:“中午趴觉的时候落枕了!你刚刚捏得我疼!”
落枕确实难受,程述想到闫阳下午无精打采的表情,瞬间有了答案,“等会儿吃饭完给你揉揉?”
闫阳想起那股发麻的感觉,赶紧摇头拒绝,“不用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程述看他脑袋摇得挺欢的,笑道:“这会儿不疼了?”
闫阳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说:“本来不是很疼了的,被你一捏就开始疼了,不捏就不会特别疼。”
“噢,看来怪我啊。”程述说。
“嗯,怪你。”闫阳心想肯定都怪你,没事干长得这么帅干嘛?篮球场上这么出风头干嘛?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个传球的?
闫阳心累,不想再聊这话题了,突然看见盆裏那一扎生的油麦菜,说:“所以今晚我可以少吃点儿青菜吗?”
“不行。”程述秒拒。
闫阳鼓了鼓腮帮,伸手在开始洗菜的程述后背上戳啊戳,边戳边说:“少吃一点儿青菜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知道自己情绪上脸,之后吃饭洗碗的时候,闫阳都没有苦着脸,反而像往常那样说说笑笑的。
等回了家,大门一关,闫阳整个人顿时就像洩了气的皮球,脸皱得像苦瓜。
第二天是周六,作业什么的不着急写,闫阳洗了澡后就躺在床上捧着手机。
才点开朋友圈,就看到强子发的动态,图片是两只交握的手,配文是一个爱心。
闫阳给他点了个讚,评论了句999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就开始发呆。
脑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能想一阵。
闫阳现在挺纳闷儿的。
强子是研学旅行回来后交的女朋友,这个闫阳知道,强子追人家的时候,又是写情书又是买奶茶帮人接开水搞卫生什么的,当时他还给强子加油打气来着。
但是自从强子谈女朋友后,闫阳还是挺高兴的,因为强子玩游戏的时间肉眼可见的少了,就算平时聊天儿三句话两句不离女朋友,闫阳听着还是高兴。
可是为什么到了程述身上,他就特别不开心了呢?
闫阳先是想到给程述递水的女生,球场上这么多人,她这个举动也已经很明显了,她想追程述。
追程述的人不少,但像这个女生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加程述的企鹅好友。
难道因为是那个女生追的程述?不是程述主动追的人家,所以他不高兴?
闫阳代入了一下程述像强子一样追人,写情书买奶茶接开水搞卫生,每天围着那个女生团团转的场景,心裏涌上来的感觉和看着强子追人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看强子追人的时候他就是觉得逗,挺好玩的。
可是轮到程述这儿,哪怕只是想像了一下,闫阳心裏的感觉除了难过还是难过,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按理说,程述是他的发小,强子也是他的好兄弟,为什么强子交女朋友的时候他没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怎么到了程述这儿却各种怪异的感觉一堆?
这问题让闫阳到半夜两三点还睡不着,暴躁得直挠头,直到天微微亮时才勉强入睡。
结果又梦到强子,强子在梦裏边双手掐着他的脖子,嘴裏一直重覆着同一句话——
我难道不是你的好兄弟吗!?
我难道不是你的好兄弟吗!?
闫阳在梦裏被掐得直翻白眼,无法呼吸,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闹铃及时响起,在他窒息的前一秒把他唤醒。
闫阳睁开眼,耳边是不知疲倦地响着的闹铃。
他重重地喘着气,头一次觉得闹铃声如此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