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初跪坐在地毯上,屋内温度适宜,他却如坠冰窟。
阮风玉给他了三天考虑时间,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那张通向人间的录取通知书就在他手边,却犹如天堑之隔,可望不可及。
白初无助的抱紧自己,那一刻恨不得整个世界都直接毁灭。
为什么是自己经历这些,自己又没错,明明只是想过得更好些……
豆大的泪水溢出眼眶,浓稠的黑暗铺天盖地,让他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无声地呜咽不知持续了多久,白初踉跄的站起身,捡起那张通知书拉开抽屉,小心翼翼的将它放了进去,握住了旁边他藏起来的匕首。
那把匕首通体乌黑,只有巴掌那么长,他一直随身携带。
他哭红的双眼满是血丝,眼神却坚定决绝,拿起匕首瞄准了自己的左眼。
此刻手机再次响起,他没多看一眼,直接扔进抽屉裏。
他绝对不会将温夜带给阮风玉,也不想落到身败名裂被人指指点点的一天,更不可能让自己成为针对温夜的利器。
单眼失明问题也不大吧,说不定还能申请残疾人补贴。白初如是安慰自己。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终于鼓足勇气,猛然朝自己左眼刺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即将刺穿眼膜的剎那,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白初手腕一痛,匕首和一支笔帽同时掉落在地毯上。
他愕然看向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温夜。
温夜收回扔笔帽的手,大步走到白初面前,冷酷严厉的表情直接吓的白初将这辈子干的所有坏事都回想了一遍。
白初被震慑的后退几步,怯懦的不敢和温夜对视。
温夜看着匕首,又看着双眼红肿委屈惊惧的少年,居高临下道:“说说?”
他嘴上说说,但白初俨然感觉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生死刑讯。
“我……那个……”白初觉得自己但凡说错一个字就会有非常可怕的后果,我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夜双臂环胸,右手无名指搭在食指上打着节拍,让人看不出来情绪。
越是这样就越让白初觉得可怕。
但这种可怕和阮风玉带来的绝望截然不同,更像是小孩子在外边闯了祸回家不面对家长棍棒的害怕。
气氛压抑到白初大气都不敢喘,最后着实顶不住温夜的强大气场,低头委委屈屈道:
“我错了。”
温夜根本没听,直接道:“跟我来。”
白初亦步亦趋当着温夜的小尾巴,被温夜带到了书房。
这书房是季沈川的,温夜并不熟悉,翻了半天才找到医用手电,仔仔细细的检查了白初的双眼,最后下定结论。
“没有东西。”
白初一楞:“你怎么知道,不对,怎么会?那他怎么知道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事情?”
温夜放下手电:“我查了你的消息并不算很保密的事情,阮风玉自然能猜出来我想做什么,再通过这个诈你,你涉世未深,骗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白初想反驳涉世未深,但看见温夜的表情果断选择闭嘴安静。
“来说说,阮风玉给你说了什么。”
在温夜阎王殿判官犀利的眼神下,白初老老实实一个字都没落下的覆原了所有事情,但隐瞒了阮风玉威胁他的内容,他不想让温夜知道自己那段骯臟的过去。
温夜听完原本冷漠的表情逐渐柔和了下来,还有些无奈:“如果我不拦下你,你打算怎么做?”
白初坦白到这个份上,浑身上下透露着破罐子破摔的楞头气质:“阮风玉如果知道我眼睛瞎了,一定会过来找我,到时候我会找机会直接杀了他。”
简单粗暴且莽撞,确实是少年解决问题的手段。
让温夜诧异的是,白初提到阮风玉时模样,憎恶、痛恨中却夹杂着些许屈辱的暧昧。
“他带你整过容?”温夜如是问道。
白初满身憎恨杀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成了碎片,颇为茫然:“啊?”
看起来不像。想来阮风玉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白初不愿说,他也不想多问,少年心思敏感,也不能逼得太急。
再者,眼前的少年愿意豁出性命保护自己。
那固执倔强的守护让温夜想到了白日裏的季沈川,他走到白初面前,轻柔的揉乱了少年支棱乌黑的发顶。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事情,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温夜点了点他的额头:“在我这裏受了委屈不用忍着,我有能力保护你,小朋友偶尔也该相信大人的能力。”
一句话直接粉碎少年薄如蝉翼的心理防守线,白初瞬间红了眼眶。
从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必须坚强,母亲缠绵病榻、姐姐会被欺负、老师连要工资都要低三下四、那群小鬼头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诉苦也不敢诉苦,他告诉自己是个小大人了,要保护身边的人,施加于他身上的种种苦难让他习惯了委屈。
只有温夜轻描淡写的将他覆盖在羽翼下,敲着他的脑袋让他别逞强。
他猛然保住温夜的腰,泪水无声的倾泻而下,低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