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投下的光影模糊了他的眼睫,奏折上的字在品质绝佳的纸上显出光泽,许久,沈川抬起头,望向殿前的一角,眼波有些微微凝滞。
“陛下,常郁那裏传出消息,说是沈将军的人马已经全数混入了燕太子手下。”龙掣恭敬道。
“继续让燕承沐不作反应,还有,三日后,太皇太后前往三生观祈福。”沈川面容肃穆。
“还有……楚太子和旭王……”
“暂时动不了,过了这事再说吧。”沈川用手按了按额头,道:“那个替身的事情,不要告诉浮葭。”
“遵命。”
大殿又恢覆了一个人的寂静,沈川悠悠嘆了一口气,打开一侧放着的密信。尚霊城百姓受人蛊惑,民心动摇,所以,太皇太后去三生观祈福,一定会遭遇不测,他们都需要洩愤。为了解决这一事情,他找了一个女人做浮葭的替身。只是这样,无谓的杀生一定叫她心存不忍。可是当下,他找不出好的方法可以解决。
这几日浮葭都住在永寿宫,这是沈川安排的,只说自己近来国事繁忙,夜了回到寄云殿会惊扰她休息。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浮葭揉了揉眼睛,吩咐人把窗帘拉上,昏昏沈沈又睡了过去。
卢零在她榻前转了几圈,心想这样睡多了对她身体不好,便上前唤她,“娘娘,起来用早膳吧。”
“嗯……”浮葭哼了一声,没有动弹。
“娘娘,陛下来了。”
“……”这话还不如方才有用。
卢零有些郁卒,灵机一动,道:“娘娘,起来看医书!”
“好。”
“……”
挣扎一番,浮葭总算爬了起来,麻利利地洗漱,吃早饭。
“这是什么东西呀,看起来好恶心。”浮葭用筷子拨了拨盘中物。
“这是当归炖蛋,可以补气养血的。”卢零解释道。
浮葭打了个哈欠,倦仄仄地搁下筷子,拿起银勺,舀了一口紫菜肉粥送入口中,紧接着吐了出来。
“娘娘!”卢零有些忧心地唤了她一声,取了帕子递给她。
“昨夜出去看雪,吹了风,有些风寒侵体。”浮葭捂着心口,眉头皱到了一起。
卢零毕竟是这宫裏的老人,连忙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道:“该不会是有喜了吧?”尽管压低了声音,浮葭仍能听到她语气中的激动。
浮葭连连摇了摇头,冲她笑道:“怎么会呢?”
“要不找个太医试试脉?”卢零仍不死心。
“那怎么成,万一真有了,这太医要灭口吗?”浮葭反问,看着卢零有些悻悻的表情,宽慰道:“我大师兄过两日便能够进宫来了,到时也不妨碍。”
卢零这才安下心来,看着她挑挑拣拣吃了些饭,方才走了。
她这一走,浮葭连忙把手拿到案上,有模有样地把了起来,“脉象滑如走珠,按之流利?”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她并不曾学过这些,只记得狱中令狐秋提过喜脉的脉象,她便记了下来。
“唉……到底是不是?要不要告诉他呢?”浮葭心中有些小小窃喜,但不能早早说了免得出了笑话,这一琢磨,一本医书又没能看进去几页。
…………
时光流走,却发觉等待最久,原本抱书发呆的喜悦心情渐渐冷了下来,只因他两日不曾过来看她。
浮葭看了看外面晃眼的月色,挑了一盏粉莲花镂空图样的宫灯,披了一袭纯白狐裘独自一人踱步在幽径之上,脚上的靴子边缝了一圈紧轧的灰白兔毛,在地面斑驳的月影上扑闪。
自年节以来已经过去了不足两月的光景,气候也渐渐转暖,这汀兰水榭裏的池水不再冰封,一袭夜风吻过,平波吹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