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睡了几日,仿佛从无边无止的噩梦裏清醒过来,却又陷入了缱绻的怀抱当中去,温暖宽和,好似被裹进了饱吸一整天阳光的棉花裏,身心畅快,总也舍不得放开。
但总也有梦醒的一天,浮葭睁开眼,朝着四周看了看,是陌生且华贵的房间,这屋子的陈设都是极好的,温馨雅致,窗臺上还放了几盆花,倒想是女子的闺房,只是,浮葭看了,却觉得心裏空荡荡的。
随意翻动了一□子,便被石头块硌了一下,浮葭蹙眉一看,是那块黄玉。晶莹剔透、柔和如脂、细腻滋润,以色黄正而骄。古人以“黄侔蒸梨”者为最好,这四四方方的东西,倒真如糖炒的栗子肉一般鲜亮好看。
到底是得了黄玉,内心却高兴不起来,怅然若失。但这种感觉,她却不想细说。
不过多久,罔生便来看望自己了,也不知为何,这一觉醒来,感觉罔生的心态有些变化,好像更亲近了一番。
“这裏是什么地方?”浮葭懒洋洋问道,精神有些不济。
“锦京,太子府。”罔生细看了她皱起的眉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承沐怎么样了?”
“他没事。”罔生顿了一顿,道:“他要我告诉你,是你的东西,不会强求你。”
“嗯。”浮葭眸子一合,道:“还有人知道这事么?”
罔生道:“现在人都知道,旭王燕崇旭得了国玺黄玉。”
“哦?”浮葭睁开眼睛,眸子裏有些疑惑。
“你可记得你随手扔了块石头砸了黄玉精?那石头被他丢了出去,一时被人抢开,最后到了旭王手裏。”
“哈哈哈哈……”浮葭忍不住喷笑,道:“我手气真是不错,哈哈哈哈……”笑了一会,浮葭看到罔生一脸无语的表情,猛地收住笑,道:“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吃的。”罔生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浮葭叫住他,指了指怀裏的黄玉,道:“我要一直抱着它?很重。”
“等你准备好了,就吸取了吧。”罔生道。
“嗯,好。”浮葭抬了起来,放在手心裏面,对着窗外照进的阳光细细看了起来,忽然手一抖,黄玉掉到了地上!
罔生顿时觉得几道黑线从脑袋上划了下来,转过身去,将黄玉捡起来放在她床边,半开玩笑道:“这东西耐摔,无妨。”
“……”浮葭白了他一眼,道:“我原本以为,我一撒手就会头疼,不过这件事我决定不了,算了,还是装起来吧。”对于那个五色璋的合成,她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完成,就说前两次,莫名其妙地头疼要死,醒来自己就具备了新的异能。
罔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从房间裏找出一个木盒子,用锦缎将黄玉包好放了进去,自始自终都不曾与她说话。
“我杀了黄玉精之后,发生了什么?”浮葭紧盯着罔生的眼睛问道。
“昏迷,令狐秋把你背到了燕承沐的马车上,一道进了锦京。”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变化,同往常一样坦然浩荡,浮葭找不到怀疑的地方,可是心裏却觉出了几分诡异。
就是那种空寂的感觉,好像本不该是那样,仿佛前一刻,心裏还有一种踏实熟悉的感觉,可是为什么醒来之后就消失了不见了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做了梦却忘记了?
待她从失神状态中走出来的时候,罔生已经出去拿饭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跟浮葭讲:“龙掣在外面跪着,你见不见?”
浮葭皱眉,手上的筷子一顿,道:“不见。”
“好。”应了这一个字,罔生随即闪身出去。
浮葭吃过饭后,便躺在床上休息,后来打算出去走走,却听人说外面下了雨,只好作罢,让令狐秋找了些医书送了来。
也不知怎了,被刘路羞辱了一番过后,浮葭心裏很是不爽,以前尚不觉得女子不会武功是件丢人的事情,为何现在觉得自己不会倒是件没有面子的事儿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无意中灭了俩人,导致自己骨子裏生出了侠女情怀?
浮葭又是一番自我否定,心道,如能把下毒炼成一门拿得出手的技艺,也丝毫不会逊于会武之人了。所以这几日来,她一直都在屋子裏呆着看书,以至于有一日看书看得闷了,打算四处走走散散心的时候,才看到了一直跪在园子裏的龙掣。
连下了两三天的雨,外面那些花草饱吸了一顿雨露,显得格外娇嫩挺拔,浮葭粗粗扫了一眼四周,才逼着自己鼓起勇气向龙掣看去,他一身黑袍被水侵得透透的,整件贴在身上,让浮葭想起四岁时抓过的一只蝙蝠,她那时顽皮,用毛线把蝙蝠的头绑在凳子腿上,用开水往那只蝙蝠身上倒,之后从它身上捋下了皱巴巴的绒毛般的东西,下面是发白的血肉。
浮葭想到这裏便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害怕龙掣换下衣服之后,皮肤全部被水泡得发白发胀,她会想到她从小无知做过的孽事,她会在多少年后看到一个与那件事毫不相干的情景,进而勾起内心无端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