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浮葭吐了口气,湖底下立即冒出一大串气泡。揉了揉眼睛,从衣袖裏掏出一把匕首,又按了按湖底的石壁,将匕首插了进去。手上再度使力,拔匕首时便带出大量黑色粘稠的泥土,浮葭弓腰捡起一块润滑的白色石头,用手搓去表面的污泥,脚下使力,蹬出水面。
再爬上岸的时候,浮葭眼前所见的,便是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四周安静地可怕,一股恐惧感从心裏窜了上来,生生将她的镇定溃散。
浮葭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向马车,一掀车帘,便看到两个人对坐着沈默无言。望着这么诡异的情景,浮葭连忙退后了几步,将刚刚砍下来的石头揣进袖子裏。
“小丫头,你我果真有缘,又见面了。”那女人冲她一笑,眸子裏媚意流动,姿容曼丽。
浮葭楞在那裏,头上的水成了柱地往下流。
沈川一见她这副模样,连忙从身旁的包袱裏面取了衣服递给她,道:“快些换上吧。”
浮葭依旧楞在原地,眼睛时不时地扫向……沈母云瑶。
“这是我娘。”沈川解释道。
“……我知道。”浮葭接了衣服,面上浮起一丝羞赧的红潮。
云瑶极自然地笑笑,道:“这裏有你丈夫,也有你婆婆,无妨。”
“……”浮葭只要在两人明目张胆地探视下,草草将衣服换了过来,而且她这个婆婆一点都不忌讳,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一个劲地打量着。浮葭忍不住在心裏嘆气,这个婆婆第一次见面就搞胸袭,弄得她一点亲近的胆量都没有了。
沈川看出她的心思,连忙将云瑶的註意力转移了过来。“这个儿媳妇怎么样?”
云瑶悠悠一嘆,道:“看着还行,摸起来也不错。”
浮葭一顿,手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甚至感觉到了胸有点疼,比蛋疼都令人无语。
“嗯,确实不错。”沈川淡淡一笑,眼裏划过一丝微茫。
浮葭深感无力,不敢再去註视云瑶意味深长的眼神,自顾自坐在角落裏乱吭气,半晌问道:“我们要在这裏等一会吗?”
“嗯,我已经发过信号了,一会就有人过来。”沈川点点头,随手将她拉进怀裏。
浮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示意眼前有人,但他也不理睬,径自取了包袱裏面的毛巾为她擦拭头发。浮葭也享受,便坦然大方地坐在他的腿上。这马车本来了还算宽敞,但被砸了之后就有些变形,因此显得格外狭窄,如今坐了三个人倒有些拥挤了。
因是不知两人之前说了些什么,浮葭自然牵不出什么话头,便暗自猜度着,一时琢磨不出结果来,却听了两人在谈话。
“你还要去哪裏?”沈川问,语气淡然,却透了分苦涩。
“嗯……两个月之后南楚有毒蛊比试,我去看看热闹。”云瑶道。
浮葭细细一想,便明白原来她是要去给她儿子找解药。
“那这两月,便待在辰国好了,你是太后。”沈川不轻不重道,语气裏并无半分挽留之意。
“好。”云瑶点点头,语气裏并丝毫欢喜,无一抬眸扫向远处,道:“人来了。”
果然不出半刻钟,龙掣便率人前来接应,统共两辆马车,云瑶看了两人一眼,道:“我自己去那一辆就好。”说完这话,便步履悠然地走了过去,浮葭静静地看着,便觉得她的背影姿态皆是雍容带着贵气。
一转头望向沈川,浮葭面色一柔,问道:“你们……怎样?”
沈川亦不作答,只搂紧了她,迈着步子进了新的马车。
气氛有些沈重,他的眉头微皱,面容有些紧绷,浮葭抬手抚上他的脸,道:“你连你娘都算计了。”
“嗯?”他凝眸看她,面上挤出一丝笑来,问:“你怎么看出来了?”
“我们走的这条小路容易招贼呀,我掉湖掉得巧,她来得也巧,龙掣来得也巧,何况,又是两辆马车,断不会临时准备好了吧。”浮葭眸子一转,眼裏有些无奈。这对母子分别了这么多年,一见面便隔了如此长的间隙,更何况共处的那些年裏,还是虐待和被虐待的关系。
沈川摸着她的润泽头发,深切道:“也只有和你待在一起才自在,我跟她,竟连说话都不习惯。”
浮葭微微一笑,凑近了他一些。
一路无事,风景比来时好了许多。刚刚入关的时候还是初春,草都没有长出来,风裏刮的全都是细沙,现在好了许多,绿油油一片,俨然是草原气息。
浮葭依在他怀中,缓声道:“我刚来的时候,这裏还是一片荒草,黄得发红……”
“都过去了。”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