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缠绵了经久,浮葭靠着他的胸膛睡得极安稳,再醒来已然是黄昏之时,两个人匆匆忙忙收拾容仪将船划了回去。鉴于此前一时忘情误了正事(小沈:这才叫正事有木有……),没能够钓到鱼只好去水产集市买现成的了。
夜幕降临,繁华街巷尽是华灯初上,情侣处处笑语哝哝,但是这水产巷子可堪清冷,地上泥水混合,闷热的空气中布满腥臭气息,更有蚊蝇四处飞舞惹人心烦,着实是腌臜不堪,竟是入不得眼了。
看惯了花香莲动的风光,再看这种地方,沈川禁不住紧皱了眉头。
浮葭看他的模样,道:“这种事你未曾做过,还是我来吧。”
沈川摇了摇头,见她一袭淡紫长裙纯凈无比,连忙将她抱了起来,一点点避开地上的污渍。
几处都是穿着骯臟不堪的小老百姓,衣不蔽体,蓬头垢面,臟汗满面,沈浮二人见了不觉怪异,好似看到一大群乞丐一般。
而他人看这两位更是怪异,从不曾见过这般谪仙的人物,华服玉容,气度不凡,应该是大家大户裏头的公子小姐,怎生会到这种地方买东西呢?而且手中又提了一只瞪眼摆翅的山鸡,着实是怪异。
浮葭并不忌讳他们这般看自己,倒是沈川面色有些不自然,浮葭嘆了口气,道:“这些人活得并不比些种田的人差,别看此时臟乱了些,但每日都是能够挣到钱的。现在是夏天还好些,到了冬天,水面结了冰,打不到鱼便难以生计,手脚又要冻坏,还得缩在这露天地儿干等着,实在是……”
浮葭突然觉得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道:“放我下来吧,你也怪累了。”
沈川却没有松手,道:“我竟不知这画一般的水乡还有如此生活惨淡的人。”
话未完,听就近摊位那处有人小声道:“王福家的那个儿子,昨日下水,被渔网绊了脚,在水裏没上得来,真是可惜……王福就那么一个儿子。”
一听这话,沈浮二人皆沈默不语。
许久,沈川道:“我再不敢回尚霊城,担心看到这样的情景。”
浮葭浅笑着安慰他,道:“如今战争频仍,待国家安定,再给你一些时日,一定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沈川重重点了头,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买了些活蹦乱跳的鱼虾装进竹篓裏头,由浮葭小心提着不让水落到身上,两人便回了城中小宅,那裏罔生和云瑶都在。
这一顿饭也只有四人,浮葭却是下厨狠狠忙活了一番,终于还是被人劝住不必弄多了饭菜。
最后上桌的是四菜一汤,一锅老味鸡焖鱼,一盘麻辣小龙虾,一盘清蒸鲜虾,一盘醋溜黄瓜片,还有一碗荷叶莲子汤。
再配以水乡特产的甜糯大米,度数不高却酸甜可口的梅子青酒。
因是担心云瑶背上的伤口难以愈合,不能吃辛辣油腥,浮葭特意为她准备了些清淡的东西。
这顿饭,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了,当然是和宫中那一百零八道全席相比的。
罔生对于桌子上的一些东西,向来是看着新鲜不敢动筷的,所以只能锁定那道黄瓜片和莲子汤。
浮葭将他的杯子添上酒,道:“罔生,你帮了我诸多忙,几次救我于危难之际,浮葭无以为报,说这些话虽有些见外,却也是实话实说,今天难能有幸凑到一张桌子上,我敬你一杯。”
说完端了自己的杯子,一口饮干,再看他将酒杯抬起饮了下去。
沈川起身取了酒为他添了一杯,道:“你为我妻浮葭做了这么多,保护她本该是我的责任,我却没能做好,反倒劳累了他人,是我该向罔生表达感激之情的,我干了,你随意。”说完,沈川将酒饮下。
罔生淡淡看了他一眼,亦将酒喝干。
浮葭取了只清蒸龙虾剥了壳,先是给云瑶添了菜,再剥了一只放在罔生碗裏,见他有些疑惑的目光,浮葭忍不住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多年修行,想来是未曾沾过这些东西的,人这辈子总是有些第一次,我希望你能够有更多的机会,看尽这个世界。”而不是封闭在自己的情感世界裏,孤寂悲凉。
罔生看着她有些期盼的目光,将碗中那块嫩白的虾肉放入了口中。应该是鲜嫩可口的东西,汤汁爽口,可是他却没有吃出更多的味道,只是因为新鲜,说不出好或者不好的滋味。就像她一样,钻在他的生命裏不停制造混乱,展开一道道颇为奇异的风景。她告诉他,这世上还有许多可爱的东西等你去发现,还有许多微妙的情感等着你去体味。
他原本并不懂得,为何她那么恨沈川最后却能够义无反顾地回头继续爱他,也不懂得,为何龙掣那么想要跟随沈川却自愿守在漠野不肯回来,还不懂得,为何浮葭救了云瑶却被她埋怨了许久。这些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世故,他真是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