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生想,这真是个错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不会爱他,就不会有后续那么多事情了。
“浮葭……”
“来日方长,当务之急是救他,不耽搁了好不好?”她的眼裏闪过一丝急色,不得不说,出来哪怕一刻,她心裏始终牵念着沈川。
“好。”那时,罔生微微抬起了下巴,一合眸,将眼裏的悲恸压下,如水泛滥,决然不息。
下山之时,她的脸冻得通红,却用手搓着眼睛,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牵出冰冷空气裏大团的白雾,这些日子不分昼夜地照顾沈川,浮葭确实累得够呛。
他在她身前开路,一回头见她这个模样,心底泛起迭花似的涟漪。
一回了军营他便将她安顿在自己的帐篷裏,跟她说:“你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罔生,我得去……”
他一抬手,将她的睡穴点中,为她盖好被子,再为她把脉给她检查身体,那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再舒眉,眸裏秋水沈如瀚海。
罔生起身出了帐径自去找沈川,路上他走得极慢,一身墨蓝色长袍在风雪裏卷起浪潮般的纹路,一抬头,红霞撕裂半方天空。
沈川勉强从榻上坐了起来,身形消瘦地不成样子,那时君临天下何其威风,如今只余风骨,万千韶华尽敛其心。他将折子放到一旁,问:“浮葭呢?”
“先闭嘴。”罔生冷漠地开口,一抬手将手掌覆在他的头顶,再后来的事情沈川便不记得了。
只是一醒来,体内的血液翻腾得极其畅快,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那是一种灌在四肢百骸的活力。在他半睡半醒之时,他听到了浮葭的哭声,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他用他的命换你重生……为什么,要我欠他那么多!”浮葭啜泣道。
“浮葭!”
浮葭从他床头站了起来,一路踉跄着掀开帐篷,外面风停雪霁,胭脂般的红霞铺满苍穹,如血般涂抹在最上空。耳边箫声袅袅,灌入耳中化作悲歌不绝如缕……
餐霞仙人曾经说过,唯有玄晶核可以救沈川的命。
她万万不曾想到,罔生体内就有这种东西,承载了他在这个时空的千年修为!一经拿出,魂飞魄散!而他所有的要求和满足,仅仅是她陪着他的那一个上午,他给她讲他多少年如一日的枯燥日子,他给她吹奏重覆过千万遍的曲子。
那时她却催促他,来日方才,救人要紧。她的心裏除了沈川再也没有给他留一丁点的地方,他却愿意用生命的广袤成全他们,而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喜欢,却在她一次次遭逢危险之时挺身而出!
浮葭满目含泪,哽着嗓子,冲着天外哭喊道:“罔生——”
那时,她悲伤过度,猝然晕倒在地。
醒时,浮葭见到沈川守在她的身边,满眼裏眸光如星,柔情牵念之中又夹了诸多她一眼未能辨识的感情。
浮葭微闭了一会眼睛,道:“我昏迷这会儿,餐霞仙人托梦告诉我,如果我能凑齐五色璋,他就答应覆活罔生。”
沈川眼中划过一丝微茫,问:“如果覆活了,你要怎么做?”
浮葭颤颤地吸了一口气,道:“我欠他太多以至于无法弥补,我答应过他,如果能救你一命,我就跟他走……”
沈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她的身子,道:“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月的身孕,你知不知道、你的肚子裏有我的孩子!”那时他的语气激烈,让她悟不出究竟是悲意还是怒意。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许久他背过身去,道:“如果我知道你答应了他这样的要求,我宁可自个死了让你记挂一辈子!浮葭,我不许!”
“那……把孩子打掉吧……”她尽量保持着镇定不带一丝感情地说着。
“你说什么?!”他豁然转过身来,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逼视着她。
浮葭忍了忍,将脸偏到裏头去,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
空气裏弥散着一股黏着的冰冷气儿,冻得人身心皆颤。
沈川冷扫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帐篷,一抬手猛力掀开帐帘,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
浮葭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眼泪成股儿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