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葭是被水烫醒的,一睁眼,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池子出现在自己的脚下,而她,被人架在怀裏。
因是白日睡多了,头脑有些昏沈,她便闭上眼睛,由着他将自己放进水裏静静地泡澡解乏,全身的毛孔被打开,一点点地被滋润着,散去周身的疲惫。
手腕被他钳在手裏,细细地揉捏着,好像涂上去一些凉凉滑滑的东西,然后手上骨头一疼,浮葭睁开眼,看到他往自己手上套了个嫩绿的镯子。
“什么呀。”
“翠凝凤镯,只传国母。”
浮葭将手腕送到自己眼前,细细地看着这镯子,俏色亮丽,晶莹剔透,没有一点杂质,想来是极品翡翠了。但这其中,又有隐隐一只金色的凤凰样图腾。若说翡翠裏含有绿、红、墨、紫几种颜色,尚不算罕见,但有金色,还这么集中的,此世间是绝无仅有了。
“真是不错啊。”浮葭开口讚道。
“的确,祖母绿的,多合适哀家你。”
“讨厌……”这男人在打击她。昨夜云雨之时,尚不习惯那般亲密,浮葭难以自控,常作“哎、哎……”之声,沈川便问她可有不舒服,谁知她道:“哎……哀家……”
着实是紧张羞人的表现,却是她最可爱的时候。
两个人又在水裏腻歪了一阵子,爬出来穿上衣服吃了点饭,便被他拉到寄云殿的菜地裏看风景,这寄云殿,便是由云深居扩建而来的。
浮葭有点诧异,这大年三十的,一般人不是应该待在屋裏盼着过年么,怎么带着她出来风中凌乱了。
沈川领着她,到了一间小书房裏,在裏头找出一支画轴轻轻地铺开,一个手提花篮身姿曼妙的女子出现在画上,但因画并不是很大,毛笔又难能细致,只觉得这女子很美,却不能确定五官究竟何样。
“这是……”
“我母妃。”
浮葭目含憧憬道:“我自以为,这样活在后宫深巷,种菜织布的女子,与世无争,无欲无求,一定是空灵脱俗不可多得的美人了。”
“你错了。”沈川望着那画中女子,眼中多了一丝异样的神色,是她看不懂的。“这宫中之人,包括父皇,哪个不是这样以为的呢,可是只有我知道,并非这样。”他迎上她的疑惑目光,道:“她阴狠,老辣,尤擅伪装,总之,就是那么一个歹毒的人。”
浮葭脸色一白,原来这便是韬光养晦的至高境界,一个从宫女爬到贵妃高位却仍旧住在小房子裏的女子,告诉她的儿子,云淡风轻地狠毒谋划。
浮葭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着画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沈川悠悠道:“她对我也并不算好,常逼我做一些常人难以忍受的事情,我小时候也是很恨她的,后来她走了,我才慢慢地回想,发现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别有用心的,起码,我知道,若是没有当年的她,便没有如今的我。”
浮葭点点头,只觉得心裏升起淡淡的悲哀,因为要活着,便不能有幸福的童年,可是反观自己,小时候也是父慈母爱,后来父母去世,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也没有他这般遭遇,只能把原因归咎于时代不同,还有,皇家的冷血。
“我们的孩子,不会这样的,对不对?”浮葭仰头问他。
沈川将她抱进怀裏,柔声道:“是,不会。”他们的孩子,不会有阴狠如云贵妃的母妃,不会有拥庞大后宫如先帝的父皇,不会有贪婪算计如沈舟沈昭的兄弟,所以,不会有不幸的成长经历。
“不对,楚欢怎么办?”浮葭忽然从他怀裏挣了出来。
“既然是你把她送到我那裏的,现在后悔了也是你的事。”
“你不能那样说,我只是想……气你的,谁知你这般随意。”
“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浮葭?”
“是,就是这样。”她就这么别扭,恼他,也恼自己。女人的小性子一旦使出来,就这么无理取闹。
“我不曾碰过她,这样可好?”
“不好,我听人说过的,她早晨起来可是什么也没有穿,你看过的。”
他忽然笑了出来,觉得见她这样吃醋也很好,便开玩笑道:“嗯,我看过,那个……比你大。”
谁知道这样不能起到他想的效果,叫她羞怯一番,反倒惹恼了她,“你竟然这样,不仅看,还仔仔细细地看!你你你……”
“好了好了。”他拍拍她的头发,温和笑道:“今日过来是叫你看看我母妃的模样,当年她走了,也不知此生还能否再见一面。”
“嗯。”浮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恭敬地将那画收好,放到原本的暗枢裏,两个人便离开回到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