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崎岖又危险,更别说现在荣悠悠只有六岁,还长期营养不良,纵然她在前一段时间门偷摸准备了不少准备东西,可当两人真的走在下山路上的时候,荣恬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难走。
可再难走的路,也比她此前被拐卖来的那些日子要轻松,至少对她来说,更加惬意。
脚下的泥泞小路格外湿滑,淅淅沥沥的雨雾使得夜色更加迷蒙,仅仅靠着那一个小小的绳子还有些没用的手电筒,母女俩人根本看不起两米之外的路。
“悠悠,小心。”
察觉到荣悠悠有滑倒的趋势,荣恬立刻仅仅抓住荣悠悠的胳膊,避免她直接顺着这条路给滑下山去。
被抓住的同时,荣悠悠也伸手扶住身边的树木,粗粝的枝干在她的掌心摩擦,细密的伤痕出现在手掌心,雨雾的侵袭让她手上感受到细细密密的疼痛。
眼见着雨有下大的趋势,荣悠悠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拉着荣恬说道:“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先进去避雨,等到雨小一些再继续下山。”
原先的小雨渐渐又变大,现在实在不是下山的最好时机,到时候这就不是下山,而是送命了。
荣恬虽然担心会被村里人追上来,但还是听从荣悠悠的话,跟着她躲到山洞中。两人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缩在这个山洞里的时候格外冷,荣悠悠从包里摸出两块蘑菇干,塞给荣恬一块,自己一块,靠着啃蘑菇干恢复一些体力。被荣悠悠悄悄烘烤出来的蘑菇干不仅能放很久,里面的盐分也能补充她们飞速流逝的大量体力。
嘴里还在啃着蘑菇干,荣恬觉得很新奇,自己闺女到底是怎么变出这些东西的:“你是怎么弄出这些东西的?”
“下田的时候总会有些自己的时间门。”荣悠悠垂眸,她在李秀芝面前装乖扮巧可不是为了讨好李秀芝的,那人吃软不吃硬,让她觉得你很乖巧听话之后,她就会渐渐放松对你的警惕。
随着李秀芝对她越来越信任,荣悠悠很快就就有了更多的独处时间门以及偷拿东西的机会。
“这个手电筒是怎么被你找到的?”也许是马上就要逃离这里了,荣恬此刻就像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从荣悠悠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这是我从村外野坟里面找到的,那里有很多有用的东西。”荣悠悠毫不避讳,直接告诉荣恬这些东西很多都是自己从村外面的野坟地里面找出来的东西。
那里面的东西很多,虽然大多没用,但也有不少有用的东西,比如这个手电筒,比如包裹里面的军刀。大概是村里的人觉得野坟太过晦气,把那些尸体往里面一丢,就再没有过去瞧过一眼。
这样也好,至少便宜了荣悠悠,让她现在带着荣恬逃跑也有了好几分底气。
“悠悠真机灵。”没想到荣悠悠这样胆大还聪明,荣恬摸着她的脑袋,眼里含着泪没让它掉下来。
只要能离开这里,荣恬想,就算她以后一辈子不结婚,也要把荣悠悠给养成最可爱的小公主,让她衣食无忧,让她自由自在。
被抱在荣恬怀里的荣悠悠已经感觉有些凉意,不同于被风吹过来的凉意,而是那种从身体里面冒出来的凉意,荣悠悠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她咬紧牙关,小脑袋趴在荣恬的肩膀上,直勾勾看着山洞外,观察着外面的雨势。
村里的人也许现在会因为雨太大而不敢下山找人,可一旦雨小,那就说不定了,那些村里的男人常年上山下山,脚程必定比荣恬和荣悠悠两个女人小孩要快,追上她们在简单不过。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雨有渐小的趋势,荣悠悠立刻伸手拍在荣恬的脸上,让她保持清醒。
被荣悠悠拍了一巴掌的荣恬倒也不恼,她立刻明白荣悠悠的意思,背着包裹继续带着荣悠悠往山下走。
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荣悠悠和荣恬也才走了一半的山路,距离到山脚下还有遥远看不到尽头的漆黑山路以及后面随时有可能追赶过来的村民,两人的时间门紧迫,容不得有片刻休息。
就在外面的雨渐渐停下,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刘花被尿意憋醒,她模模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要去上厕所,半天没有找到自己记忆中的厕所后,刘花终于清醒了些,她这才想起自己不在家,而是在周生的家里,找到厕所后,刘花通体舒畅地走回卧室,正要上床继续睡,她忽然发现原本在床上的另外两个人不见了。
“天杀的,周生家媳妇跑了,大家快出来啊!”刘花见到自己花了五千块的儿媳妇就这样消失不见,立刻大呼小叫跑出屋外,拼命喊着村里的男人出来帮忙抓人。
村里人一听有人的媳妇跑了,随手捡起自己的外套纷纷跑出来,没多久,一群身形健壮的男人就聚集在了周生家门口,他们盯着刘花,那虎视眈眈的凶狠眼神似乎在透过刘花看那个逃跑的女人。
“周生发病,晚上就送去医院了,这家没人看着,我过来陪着周生家的,刚刚上厕所才发现这天杀的竟然带着我儿媳妇跑了,那可是我花了五千块娶回家的儿媳妇呢!”刘花两下就把事情给交代的一清二楚。
大家一听,被带跑的竟然还有刘花刚花钱买回家的儿媳妇,更不可能放过逃跑的荣恬母女,只是刚刚下过大雨,泥路上的脚印很快就消失不见,村民带着家养的狼狗出来找人的时候,也因为下雨清洗掉了两人的气味,以至于就连狼狗都没能找到她们的踪迹。
荣悠悠原本就是挑的这个天气逃跑的,下田的时候她就观察过,村里有不少人家养着狼狗,这里的狼狗大多凶猛,看到她这个不熟悉的人时还会龇牙,足见这群人能够把那些逃跑的小媳妇给追回来这些狼狗的功劳占一半。
“该死,这臭娘们真会挑时间门,我们村好多年没有下这么大的雨,偏偏今天周生去了医院,还被这臭娘们给跑了。”迟迟没有追踪头绪,男人们火气也开始上涌,他们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别吵了,下山也就那么几条路,我们分头去找,那个臭娘们带着孩子肯定走不快。”村长皱眉,立刻高声让这群人安静下来。
最后村民分成了四队,正准备从不同方向找下去,就在他们拿到手电筒的时候,雨忽然又下了起来。
“见鬼!大家先回家,等到不下雨再出来集合找人。”村长也是烦透了,偏偏要在找人的关键时刻下大雨,这么大的雨想要下山,无疑就是拿大家的命去赌。
比起那两个女人,总归还是村里的这群男人更加重要。
正巧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没有讨论一句,一群人就四下散开回家等着雨停。
他们总想着大雨之下的山路根本不能走,他们休息了,那两个逃跑的也应该休息,到时候他们想要追上再简单不过。
实际上,荣悠悠和荣恬再第二次下大雨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荣恬拿着荣悠悠给她找来的粗木棍,没走一步就重重将棍子插进土里,然后再走下一步,虽然进度缓慢,但至少不会被困在原地。
“悠悠,雨越来越大了,我们继续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太危险了?”荣恬感觉自己的耳朵里面此刻除了雨声就是自己的心跳声,急促的心跳伴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在耳边砰砰作响,荣恬觉得自己自己能够继续走下去,也是靠着回家的信念支撑着。
荣悠悠咽了口唾沫,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掰开,混合着雨水塞进荣恬的嘴里。
微苦的巧克力在嘴里融化,虽然巧克力理解不成形,但是至少这样高热量的东西能让她们恢复些力气。
“你这又是从那里找出来的?”荣恬觉得在吃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这东西是从野坟里面拿出来的。
“对,那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但不少是过期的。”没有过期的巧克力就那么两块,剩下的一块还要放着,等到后面情况紧急的时候再吃。
终于等到天色微亮,荣悠悠和荣恬终于看到了山脚,而那群村民发现雨已经停下,这会儿也都带上装备下来找人了。
当她的脚踩在山下的地面上时,荣恬一直忍着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能够从山上下来的机会,这一晚上的努力并不是白费的。
“别高兴的太早了,下山只是第一步,距离离开还远着呢。”给了荣恬哭泣的时间门,荣悠悠很快就拉着她的手,继续沿着路走了下去。
荣恬擦干脸上的泪水,跟着荣悠悠继续走,激动过后,荣恬就开始思考要怎么回去了,她看着荣悠悠对她说道:“悠悠,我们去警局,到时候警察会送我们回家的。”
对于这个天真的小姑娘,荣悠悠差点扶额哭出来:“妈,这里一直拐卖入口还没有被报道出来,你觉得真有那么简单吗?”
荣悠悠遇到的所有警察和军人都是国家的脊梁,但架不住总有那么一两个老鼠屎坏掉这一锅粥,何况这里就是那些人的老巢,警局里面想要混一两个自己人,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没有明白荣悠悠意思的荣恬看着自己闺女,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懂。
“你跟着我走就对了,想要回家,我们就不能在这里找警察。”荣悠悠知道荣恬现在还不太了解,她也不打算多说,继续带着荣恬朝镇上的方向走。
山村坐落在两个城市的交接,到底朝哪个城市走,其实荣悠悠心里也不知道,但这也比站在原地的好。
一大一小不断往前走,为了不被人抓住,荣悠悠特意带着荣恬走在没有人经过的小路。雨过就是天晴,湿漉漉的衣服很快就被出来的太阳给晒干了,荣悠悠原本就有些发寒的身体这会儿连太阳都晒不暖,她觉得自己忽冷忽热,甚至开始眼前发花。
荣恬一直抓着荣悠悠的手,在荣悠悠体温升高的时候也没能第一时间门发现,等她走累了准备带着荣悠悠休息吃点东西的时候,这才发现荣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脸上绯红一片,她连忙伸手去摸,这才发现荣悠悠的小脸烫得吓人。
“悠悠,悠悠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荣恬担心坏了,连忙抱起荣悠悠,想要出去找人求助。
荣悠悠怎么会允许自己这半年的努力白费,她紧紧抓着荣恬的衣服,努力调整呼吸说道:“妈,别出去,我没事。”
“不行,你发烧了,我们要去找人求助,你要去医院看医生。”心里的天平最后还是倒向了荣悠悠,荣恬想着就算有被抓回去的风险,也要带着荣悠悠去看看医生。
“我没事,包里有草药,拿给我吃下就可以了。”荣悠悠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当然不会没有任何准备。
终于想到小包裹,荣恬打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被单独包着的那东西竟然是一堆草药。
没指望荣恬能够找到自己需要的草药,荣悠悠接过包裹开始自己挑,那些草药干嚼的时候真的很难下咽,但为了早点离开,荣悠悠只能干咽。
做完这些事,荣悠悠就催着荣恬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两人走了多远,眼见着包里的东西所剩无几,荣恬开始焦躁,她害怕到时候人还没有回家,两人就饿死在了半路上。
“很快就能看到城市了。”看出荣恬的焦躁,荣悠悠安抚道,“等到了城市我们就有吃的,就能回家了。”
对荣恬来说,荣悠悠的话能给她带莫大的安慰,有动力再坚持下去后,荣恬就带着荣悠悠继续往前走。
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在了城市的马路上,也许是两人的衣着太过狼狈,每每有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侧头看向她们,大家都很好奇这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荣恬和荣悠悠坚定地走在路上,一心只想朝着目的地前进。
两人没敢直接去警局,而是荣悠悠靠着卖萌借到了一个从外地过来旅游的姑娘的手机,拿到手机的时候,荣恬颤抖着手播出那个一直在自己记忆里的号码。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你好,请问哪位?”
“妈,是,是我……”荣恬就连个字都说不清楚,一个我字说出来之后,直接泣不成声。
手机的那边先是一愣,随后就传来了夫妻俩的尖叫。
“是恬恬,是恬恬,你在哪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妈找你找的好苦啊!”女人的哭泣混合着这些年来的绝望,每每找不到女儿她就会难过一阵,久而久之,女人都以为自己永远也找不到自己女儿的时候,终于在这天,她接到了来自女儿的电话。
荣悠悠见荣恬迟迟说不出话,直接拿过手机对那边说:“外婆,我们在兰省云市北田街的海澜宾馆这边,你快来找我们。”
电话那头冷不丁听到有个小女孩在那边喊自己外婆,于锦也愣住了,好在她脑子转得快,立刻就反应过来:“你的电话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