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衍这日于重华殿向陛下汇报完政务,无其他事,便早早地回了太子府。
太子妃所居住的云澹轩,去年栽种了一大批梅花,今年是第一次开花。红蕾碧萼缀满枝头,色如胭脂,寒香拂鼻。
树根下还有未消的残雪,白雪红梅相映甚美。
顾瑾衍穿着一身月白色祥云暗纹底锦服,那祥云的纹样在白衣上随着光影变化,若隐若现。额头上带着一条靛青色海棠纹抹额,若是细细端看,那约有两指宽的抹额下,有一点乌青色,在白皙的肌肤上凸显。
他踩着鹅卵石铺成的甬道,穿过梅园,远远地就遥望见七八个人,三两成群站在门外。
除了几个不面熟的小丫环,连姜写意平日最宠的吉祥如意这些熟脸也全部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个不知装什么的木箱子,看着挺沉。
待走近了,才看清手中提着两个捏丝戗金双层食盒,隐约透着食材的香味。
众人见太子殿下回来,纷纷作揖行礼。
绥安看她们一个个在外面,以为是在偷懒,责问道:“一个个不在里面伺候着主子,全部在外面干站着,太子府不养闲人……”
话音几乎是突兀的,生硬地发生停顿,后面未说完的话被咽进肚子里。原来刚才绥安直视着前面的丫鬟,没能瞧见站在廊柱后面的吉祥。
这会吉祥正眨着眼望着他,他就像一条在太阳底下晒干的鱼,红着脸,沉默着,全身僵硬着。
站在吉祥旁边的如意微仰着头,绥安觉得若不是如意个子稍小,这会应该是低着下巴看着自己。
如意翻了个白眼给绥安,随后站了出来,躬身回道:“太子殿下,今日宫里传了圣旨,太子妃发了好大的脾气,到这会是一口饭都未动,太子殿下您去劝劝娘娘吧。”
“把餐盒给我。”
一进屋,前堂安安静静的,只有高几上摆的香炉飘着一缕缕烟雾,姜写意最爱燃安神香,味道淡淡的,近乎没有,却又沁人心脾。
堂室侧边摆着一架款彩春宫春晓突围屏,透过扇与扇的连接处隐约可见人影绰约。
顾瑾衍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瞧了一眼,似是自说自话道:“今日小厨房做的龙井虾仁,还有烟熏蜜汁排骨……”
顾瑾衍一面报着菜名,一面余光注视着屏风后的动静。
见屏风后那人这般耐得住,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便知今日很难哄好。
绕过屏风,看见姜写意盘坐在罗汉榻上,手中捏着棋子,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棋盘。
不知是真的沉迷于棋局还是故意晾着他。
顾瑾衍站在姜写意身侧,打量着棋盘,看出这是《千里独行》的残局,略微思量了一番,握着姜写意的手。
将棋子一一摆放在合适的位置后,说道:“好了,解开棋局了,吃饭吧。”
姜写意避开顾瑾衍的手。
顾瑾衍微微有些错愕,却并未气恼,问道:“你要杀要剐,总要给个理由吧?是因为纳妃吗?”
姜写意冷声问道:“你选的?”
发觉自己并未说清,又加了一句:“纳妃的人选。”
顾瑾衍说道:“是陛下与太后选的,我并未插手,可能我这个当事人还没有宫里的高公公知道得早。”
姜写意盯着顾瑾衍看了好久,顾瑾衍那双桃花眸就这样坦坦荡荡地与姜写意对视着,浅褐色的眼眸像是琥珀,不含任何杂质,清澈的眼眸此刻正凝神注视着姜写意。
姜写意移开眼神,说道:“我不生气你纳妃,但可不可以不要纳陆家的那个女儿?”
顾瑾衍没有立马问理由,酝酿着措辞说道:“茵茵,这是陛下的旨意,圣命难违……”
姜写意冷笑一声,“恐怕真正的原因不是什么,而是美人即将在怀,乐不思蜀吧?”,姜写意锐利地问道。
“的确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姜写意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质问。
“你是太子,未来的储君,以后自然少不得三宫六院,我从嫁给你的那一刻起,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但是你娶谁都可以,唯独陆氏不可以!”
“……为何?”
姜写意嘴唇微动,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她要如何说,说出上一世,若不是陆氏的出现,她们何至于走到最后一步。
他们不是没有过温存的时刻,和今生一样,顾瑾衍性情温润,待人宽厚,对待发妻更是宠爱有加。可陆葭是她心中的一根尖刺,是最大的变数。
她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