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云澹轩。
夏日长,戌日转黑,亥日尽黑
吉祥望着墨色的天空,坐立难安,脚下不停地转动着,时不时站在门沿外,脖子微微仰着,张望着园子外面。
如意擦拭着手中的瓷器,说道:“你怕什么?小姐武功那么高,有几个人欺负得了小姐?而且那会前院的人说太子叫人备了马车,绥安也跟着出门了,应该是去找小姐了。你担心什么?”
“就是因为太子殿下也出去了,我才害怕,小姐在气头上,太子寻过去,两个人万一再吵一架?常言道:“这夫妻感情越吵越散。””
如意起身,将手中的瓷器搁在架子上,肯定道:“反正小姐又不会吃亏。”
说话间,外面小丫头通报了一声,“太子妃回来了。”
吉祥赶紧揭开竹帘,里面几人迎了出来。
远远见姜写意坐着小轿,几人心里纳罕,姜写意平日好动,在院子里都是步行转悠,从未坐过轿,今日还是头一次。
小轿至台阶前,停轿。
吉祥与如意一人站在一边,扶着姜写意下轿。
姜写意俏脸晕红,双目迷蒙,脚下虚浮,须得有人搀着,才不至于跌倒,身上混着酒味和脂粉味,浓得呛人。
姜写意来到内室,坐在床榻上。吉祥与两个小丫头伺候着姜写意更衣,姜写意比去时多披了一件山矾色外袍,那外袍宽大疏松,一眼便知是男子衣物。
吉祥先将那一件脱下收好,继续忙活着。
如意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山岚色麻丝里衣,与姜写意换上。
“小姐今夜怎喝了这么多酒?脸都烧红了。”,又小声埋怨道:“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规劝一下。”
吉祥看姜写意醉得厉害,拿过一方锦帕蘸过温水,小心在姜写意的脖颈,手腕等裸露的肌肤上轻轻地擦拭着。
“喝了酒不能沐浴,小姐且先忍忍,明日一早便叫人打桶热水,让小姐好好洗洗。”
忙完后,将刚才散乱的衣服收好,交给下面的小丫鬟拿去洗了,又交代另一人道:“去备一碗醒酒汤来。”
姜写意自打进门就沉默着,心事重重的样子,倒不像是一醉解千愁,反倒是喝酒消愁愁更愁。
如意见姜写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神情比去时还要低落,心中有了几分不确定,问道:“太子可是欺负您了?”
姜写意摇了摇头。
如意想要多问几句,吉祥拉住了她,使了个眼神,让她不要再追问。
拉着如意出了房门,两人坐在廊檐下,吉祥解释道:“小姐今夜心情不佳,你不必扰她,叫她徒添烦恼。我们一会去问问绥安,便知发生了什么。”
“小姐回来了,绥安应该也跟着回来了,我们去前院看看。”
说着,正巧顾瑾衍也往院里走来。
吉祥如意低头行礼。
顾瑾衍见她二人在这,吩咐道:“你们去备一碗醒酒汤来。”
如意本想回禀,给小厨房说好了,却被吉祥拉了一把。
吉祥应了一声,拉着如意出了院子。
“太子关心小姐,是好事,你凑什么热闹?”
屋内。
姜写意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床上铺着凉簟,边上摆着个竹篾编织的竹夫人,搁臂憩膝,用以取凉,肚子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小毯子。
夏天室内闷热,门上的毡帘都换成了珠帘或竹帘。窗户也都支着透气,窗沿上撒着晒干的艾草,驱蚊虫。
窗边的高几上,摆着一架错金博山熏炉,里面燃着驱蚊虫的香料。
姜写意眉头微皱,有着化不开的愁思。
她总是不自觉地想到戏楼那一幕,她那般无理取闹,阿衍肯定生气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幼稚,很不懂事,然后喜欢懂事的陆葭……
可她明明不想搞成这个样子的,她没想伤害阿衍,只是想耍个小脾气让阿衍哄哄她。
可是她搞砸了。
她翻了个身,眄视着帷帐上的流苏,想着:男人是不是都喜欢陆葭那种温柔可人的?又想起当年陆葭与顾瑾衍的种种。
寂静的屋子总使人脑袋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心头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眼睛忽然变得有些酸涩,她眨了眨睫毛。
姜写意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腿,穿着的里衣颜色又接近绿色,盖着薄毯,卷成了一个春蚕。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心脏缺着一个大口,这会“呼呼”地往里面灌着冷风。
卧房屏风前铺着一张方毯,发出细碎的响声,姜写意透过屏风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赶紧拿出绣帕擦拭掉泪花。
顾瑾衍换了一身青色衣衫,发尾上还湿润着,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味,这是沐浴洗漱后过来找她算账了吗?
姜写意拉起薄毯盖住自己的脑袋,她不想听顾瑾衍苛责他。若是别人的责怪顶多是挠痒痒,那顾瑾衍的责怪与她就是针扎的疼。
姜写意蒙在薄毯里,目光无法透过毯子看见顾瑾衍在干什么。
她感受到自己脚下的软塌微微陷了进去。
顾瑾衍并未像姜写意所想那样,秋后算账。他坐在床榻上,捻着姜写意胡乱盖着的薄毯,往下拉了拉,将姜写意裸露在外面的脚踝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