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周嬷嬷的嘴就被麻布堵得严严实实。
陆葭见状,哀求着姜写意道:“娘娘,求求您放过她吧,她是母亲的人,我平日敬她三分,才疏于管制。是我的错,今日我带回去必将狠狠处置,请娘娘手下留情。”
说着就要屈膝下跪,一旁的如意赶紧抓着她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太子昨夜留宿小姐那,本就有闲言碎语一堆。若是她这个柔软侧妃卑微下跪,再传出去,少不得落一个妒夫的名声。
姜写意拿出帕子替她擦拭着眼泪,陆葭巴掌大的小脸,羊脂玉白的皮肤,眼里噙着泪,楚楚可怜。
她淡淡道:“妹妹不必如此,不过一个老奴而已。这个没了,我可以再替你寻一个。”
陆葭被人搀扶着,轻咬着下唇,淡粉色的唇瓣,被咬得泛白,满目担忧。
姜写意有些搞不懂陆葭这副作态,陆葭虽名义上是陆夫人的女儿,实则是外室所生。被陆夫人不喜才在云州养了那么多年,其间从未让回京,陆夫人又怎会挑一个省心的人给她?
她刚才言语中,明明是说这周嬷嬷是陆夫人赐给的,她也不敢管。
自己替她管了,又做出这主仆情深的一幕?
陆葭见姜写意软硬不吃,忽然出声:“妹妹人微言轻,姐姐自然看不上我,可家兄与姐姐是旧相识,可否看在家兄的份上,遂了我这一次。”
陆葭虽柔弱,身体却无虞,一番话说出来,中气十足,整个院子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当初众人皆知她与陆行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又在两人有了婚约后,大吃一惊。姜写意与陆行的过往在盛京早已不算什么秘密。
但在她嫁给顾瑾衍后,无人敢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她在试探我?
姜写意脸色不霁,冷声道:“按你说的,我更加不能放过她,不然就让人以为我徇私枉法,不配管着下面的人了。”
她自小养在云州,与陆行又见过几面?虽名义上是兄妹,却没几分真情。
论起来,安成公主也算得上与陆行是青梅竹马,可被派去和不毛之地和亲,陆行连送行都未去。
她又算什么东西?又何谈看在陆行的面子上?
姜写意抬起手示意着。
下一刻,重物落于皮肉,发出“吨吨”的沉闷声。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在院内响起。
经历这一番事,姜写意早已没了赏景的念头,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回去的路上,远远地就瞧见门口站着个丫鬟,仰着脖子,东瞅西看。见着姜写意等人回来,忙上前迎道:“娘娘,太子嫔在里面等您。”
陈姐姐?
陈妍玉坐在院中木椅上,身着水红色烟纹长衫,腰系白色散花如意裙,梳着一个简单的高髻,簪着一对木兰簪子。
她的肤色虽也白,却不是姜写意那样的白里透红的雪白,也不是陆葭那样的脂玉白。而是一种憔悴病态的苍白,眼睑下方有着淡淡的雪青色,薄唇上抹了胭脂,脸上才有了几分生气。
身后跟着她的两个贴身丫头,其中一个之前见过,叫书棋。
姜写意走了过去,坐在陈妍玉对面。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手脚伶俐地替二人沏好了茶。
“我来是想与你谈谈,”陈妍玉看着姜写意。
姜写意点了点头,又对其他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我知道你现在大概是不想见我的。”
“……”
陈妍玉抓住姜写意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是安抚也是示好。
在这七月暑夏的日子,陈妍玉的手像是腊月的冰雪,只有凉意。
“我与你自小相识,自是知道你的性子。你出身显赫,却从不摆架子,性格大方,不拘小节,对于朋友也是真心实意。
但只要是人就有私心,扪心自问,若我是你,也不愿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知你心中有怨……”
话还未说完,陈妍玉便拿着绣帕,掩面咳嗽了起来,待咳嗽平缓了些,喝了几口茶,继续说道:“但我想告诉你,不必将我放在心上,你也知道我的身子不中用,没多少日子……”
“别胡说!”,姜写意出声喝住了陈妍玉不吉利的话。
陈妍玉见姜写意这样,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笑,“一开始我也是不愿的。”
陈妍玉颦眉轻叹,眉宇间隐现忧愁之色,“陈家这些年人丁寥落,盛京城里的戚属都不常联系,没什么感情,父亲年纪也大了,自觉不能伴我长久。
若我是个儿郎也就罢了,偏是个女子,身子又孱弱。纵我有心不嫁,大夏也从未有过先例,父亲光明磊落一生,不想他的清白名声为我所累。
父亲又恐我所嫁非人,愁白了花发。待陛下提及此事,父亲亦觉太子合适,我不愿父亲为我操心,便遂了这桩婚约。”
姜写意当初听见陈妍玉的名字,便也想到了这一点。
陈太傅就这一个独女,偏又身子不好,因出身书香门第,自是有人上前提亲,可谁会真心想娶一个病秧子,哪个不是贪图陈家的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