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
李嬷嬷坐在交椅上,一旁有几个小丫鬟忙着端茶倒水,她的另一侧站着太子府的孙管家,此时正弓着腰,不知在说些什么。
再后面站着服侍的小丫鬟不知道李嬷嬷是何人,与边上的人咬耳朵道:“这位老婆婆是什么人啊?连太子府的管家都这么毕恭毕敬的?”
“好像是从宫里来的嬷嬷。”
那小丫鬟还要再问点什么,却瞥见廊道曲折间一道白色身影,赶忙躬身行礼。
顾瑾衍穿过游廊,踏过门槛,来到厅堂,“不知徐嬷嬷专门来,可是太后她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太后她托我带几句话给您。”
等待片刻,李嬷嬷未言下文。
顾瑾衍知晓其意,命孙管家带着下人都退了出去。
“还请嬷嬷明示。”
“今日太后娘娘见了太子府的这些姑娘,很是喜欢那位太子嫔,太后娘娘夸您有福气。”
“陆葭性子温和柔顺,太后若是喜欢她,我便让她多陪陪太后。”
李嬷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性格倒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出身。”
前朝虽衰败而亡,但也是有过一段繁荣昌盛的历史,本可以在史书上留下光彩耀目的一笔,就是因为外戚当政,落得个骂名。
忽然崛起的外戚势力由于没有得到制度性的防抑而恶性膨胀,破坏了原有的政治平衡,造成权戚垄断朝政的局面,致使诸多党争和社会危机因此产生【1】。
国家内乱,朝堂动荡,人荒马乱,一个曾璀璨过的朝代在外戚争权的一百多年后迅速坍塌。
大夏是在前朝荒/淫,动荡,腐败后建立的新朝。自是要吸取前朝教训,祖训有云:皇后和太子不可同出贵族。
若是为了巩固势力娶了贵戚权门的女儿,便不可让她有子嗣,让外戚势力膨胀。所以大夏自建朝以来,若是皇后出身贵族,皆无子。
太子的母亲出身云州云氏,只算是个没落士族,才允许有了现在的这位太子。
如今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出身显赫,是不可以有孩子的。而陆葭虽出身陆家,但毕竟是个庶女,多生几个孩子,为皇家开枝散叶,倒也无伤大雅。
李嬷嬷拢了拢衣襟,抚着袖口说道:“今日前来还有一件事说于太子,关于今日太子妃气得太后头疼的事。”
“不知茵茵如何惹得太后不快?”
“太子妃天真烂漫,说什么一生一双人。”,说到这,李嬷嬷扯着嘴角的细纹笑着,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这话若是搁在平常人家倒也罢了,就算是勋贵人家都要被笑话的,更遑论是这天潢贵胄之家?”
李嬷嬷说完后,打量着顾瑾衍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惊。她也是在后宫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若是其他处在夺嫡的皇子,闻言定是愠怒,扬言要责罚云云之类的。再做出一副对太后问寒问暖的姿态,博得太后欢心。
可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不见任何波澜,若硬要说有什么情绪变化,那就是眼眸里隐约有一丝陶然。
李嬷嬷微微愣神,她在后宫活了四十多年,唯独这个皇子,她是半点也看不透。
怪不得太后对这位看上去温和有礼,德才兼备的太子一直不放心。
变数太大。
又怪不得在她临出宫前,太后特意交代了一段话。
李嬷嬷毕竟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稳住心神,最后交代道:“太后娘娘说了,若是太子妃不同意,就让礼官来见太子妃。皇家子嗣至关重要,谁敢置喙,就是与天家作对,废了她也不为过。
老奴劝殿下一句,莫要自大,当初的皇后娘娘连当了九五之尊的陛下,都无法保全,更何况太子殿下您?”
太子的生母皇后,一直是后宫大忌,任何人不准提起,顾瑾衍身为人子,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
李嬷嬷以为这段话说出来,太子定要追问下去,她就可以以此为要,挟太子遵太后懿旨。
顾瑾衍面容是一贯的镇定冷静,眼眸定定地回看着李嬷嬷,桃花眸微眯,一副打量的神色,他在探究李嬷嬷说此话的意图何为。
疯子!
这不是一个孩子听见母亲消息该有的模样!
一时间,李嬷嬷僵在原地,顿口无言。
“晚辈受教了,请李嬷嬷代我向太后问安。”
李嬷嬷听出这是送客之意,又见顾瑾衍油盐不进,也不知道将她刚才所言听进去了几分,只能悻悻离去。
回了宫,李嬷嬷将自己与太子的对话,一字不差说于太后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