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雪暴戾地拍打着窗棂,呼啸之下,门口重重毛毡都被吹得卷起了边角,露出暖黄色的光晕,如篝火上燃烧的火焰,明亮,暖和。
只见那毡帘被人掀开,冷风争先恐后地往里钻着,下一刻那毡帘毫不留情地落下。出来一人,穿着一件半新的桃红袄子,芙蓉色棉裙,外面套着一件刻丝皮褂子,手中端着一张木盘。
如意呼出的暖气如一团烟雾,瞬息产生,瞬息消失。她将手中的木盘交给下面的侍女端去厨房。
刚踏进院门的吉祥叫住那个端木盘的小侍女,低着头,扫了一眼,只见那木盘上七八样菜品满满当当地搁着,不见一丝热气。
吉祥招了招手让她走了,来到如意身边,“小姐今日又是吃了一点?”
如意搓了搓手,摇着头说道:“今日是一口没动。”,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自从太子殿下上次进了宫,这几日都未曾好好吃饭。”
两人并步朝院外走去,“太子殿下在家时,小姐一个好脸色都不给,如今人走了,倒是想得吃不下饭去,也不知道两个人闹什么别扭。”
“嘘——”吉祥用手比划着,让如意别说了。
路过桂花园,望着干巴巴的桂花树枝,如意道:“我那会想着小姐最爱吃长芳斋的桂花糕,让人出去买了,结果今日的桂花糕早早就买完了。”
又和吉祥商量道:“你说小姐一口不吃也不行,要不叫小厨房做点别的?”
两人边说边往院门走去,正巧撞见陆葭梨花带雨地穿过月洞门,往云澹轩小跑而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女和嬷嬷。
陆葭出身虽比不上姜写意尊贵,但也是丞相家的女儿。行事做派皆同礼经中描述的那样,端庄秀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宰相的嫡女,教导得这般好、
而如今仪态全无,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她这番剧烈动作,在头上摇摇欲坠。
大约是没见过这位恪守礼数的闺秀榜样这般失礼,如意搓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眼巴巴都看着她们横冲直撞而来。
吉祥反应快一点,立马拉着如意行了礼,不动声色地将陆葭拦在院前,问道:“不知太子侧妃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陆葭,面色苍白,抓着吉祥的手,忙问道:“太子妃在吗?”
“太子妃已经睡下了。”
“我要见太子妃。”,说着就要推开挡在身前的吉祥。
陆葭手腕纤细,纤腰楚楚,又是内宅娇养的妇人,比不上吉祥如意这等干粗活的力气大,这来回三推四阻的,连院门一步都没踏进去。
吉祥苦心劝着,“今夜更深露重的,太子嫔别着了冷风,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一早再说也不迟。”
陆葭不知是吃错什么药了,今夜是铁定心了要进去。见吉祥拦着她,哭闹着要见太子妃。
她身边有一位嬷嬷见吉祥碍事,凶着一张脸,伸着粗壮的手臂就要推她。
“住手!”
那婆子膀大腰圆的,动作迟缓粗笨,如意余光瞧见那婆子要对吉祥动粗,当即踹了他一脚,将人踹到甬道边的草堆里。
今早刚下过雪,草叶上沾着雪霜,冰冷湿凉。那嬷嬷在草堆里打了一个滚,哎呀呀地惨叫着。
好似如意那一下将他踹进的不是草堆,而是荆棘丛。
如意看出她是故意找茬,气得要把她拉起来理论。
这边叫骂着,那边哭喊着,乱哄哄。
院里的人闻见声,乌压压地涌了出来,见着这场面,问也不问,自是站自己院里的人,结果便是越闹越乱。
这一来二去的,管内院的嬷嬷也来了,哪怕陆葭这个太子侧妃在这,她也没有丝毫顾忌,直接将众人统统斥骂了一顿。
有人传话:“太子妃请太子侧妃过去。”
待人走后,对剩下的人冷声说道:“太子妃是不管这些,可还轮不到有些人爬到头上来。今晚我先不做处置,明早你们一个一个都在前院等我,该挨板子的挨板子,该发落得发落,一个也别想跑!”
云澹轩的一个新来小丫鬟听了这番话,吓得魂不附体,颤颤巍巍的,却见其他姐妹皆不放在心上,便问了其余人。
“那嬷嬷是太子妃的人,话里话外的狠话都是说给那位的人听得。”,她又指了指前面走着的吉祥如意。
“她们两个惹得事情,明日可是保准一根寒毛都没人动,你一个凑热闹的又怕什么?”
姜写意披着一件乌云豹氅衣,碧彩闪灼,绒毛油亮。只是太过宽大了些,倒不像是姜写意这个小小的人儿穿着,而是被那氅衣包裹在里面。
那衣服大体量应是男子衣物。
姜写意坐在罗汉榻上,下巴隐在那大氅绒毛之下,只漏出那一双杏眸,此时正半阖着,目光泠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