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艺(一更)
戚迟鸢从未吹嘘过棋艺,同样不曾看低自己的棋艺,林伯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不就是想看她是不是真的如平昌侯夫人所说的那样。
既然如此,更要应下。
让旁人看到事实,她们才会闭上嘴。
戚迟鸢眼底的笑意浅淡:“那就等用过膳吧。”
始终瞧着她的那位夫人眼睛发光,不知是真的对棋艺到了痴醉的程度,还是帮着林伯夫人一起演这一出戏。
那夫人笑道:“是是是,自然是要用过膳再比的。”
林伯夫人但笑不语,仔细看了就会发现她眼中根本无笑。
朱箩依被忽略的彻底,张了张嘴,心中故有不爽,却也不能说出来。
平昌侯夫人扫过一桌子的人,唇角微微牵起一抹弧度,端起眼前的茶盏品茶。
戚迟鸢神态自若,无论旁人怎么打量她,她都是那副悠闲的神情,好似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膳后,林伯夫人带领众人去了后面的庭院,眼下阳光当照,即便有微风吹过,也感觉不到多少凉意。
旁人感受不到凉,不代表戚迟鸢感受不到,她本就畏寒,现下更是拉了下衣袖,对此并不忍气吞声。
“我看外面有风,不如去屋裏吧。”
林伯夫人还未说好,朱箩依便道:“我们那么多人去屋裏肯定会闷,况且今日并不冷。”
平昌侯夫人站在戚迟鸢身侧,正要上前一步说话,被戚迟鸢伸手挡住。
“我们在屋中用膳时并不见朱姑娘觉得闷。”戚迟鸢睨着朱箩依,又将目光移到林伯夫人身上,疑惑问:“夫人邀我来,难道不知我身体不好,吹不得风吗?”
官眷发帖子,总会提前了解客人的身份和状况,戚迟鸢的身体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还在私底下聊了那么多次,此刻想装作不知道都怕有人拆穿。
林伯夫人笑得很不自然:“邀王妃前来,自然知晓王妃身体不好,妾身早就让人在屋裏备好了一切,只是带王妃来庭院转转罢了。”
戚迟鸢:“夫人带路吧。”
一众人到了屋裏,门窗都敞开着,一丝闷热都不曾有。
朱箩依站在众人身后,目光阴沈地盯着戚迟鸢,手指用力扯着手裏的帕子。
她站在角落中,无人註意到她狠毒的眼神。
想跟戚迟鸢比棋艺的那位夫人是程尚书的正妻,亦是程淑妤的生母,京中谁都知道她爱棋,今日属实是巧合了。
戚迟鸢得知了程夫人的身份,当真觉得有缘分。
程淑妤和齐子隽的婚事定在了年后正月下旬,旁人并不知晓程淑妤差点跟睿王府扯上了关系,但程尚书一家都很感谢魏宴淮。
他们感谢睿王和睿王妃如此恩爱,即便是太后出面也不会打破了这份情,使得他们女儿能跟心上人终成券属,也不会遭到谁的冷落和怨气。
戚迟鸢执白棋,程夫人则是黑棋。
这才刚开始,大多数人又不懂得棋,看不出谁更胜一筹。
朱箩依站在人群后,懒得上前观看,戚迟鸢输了她自然开心,若是赢了只会让她心堵,还不如不去看,在这儿等着结果。
平昌侯夫人懂,可她是个沈得住的,不论局面如何,她都一个表情,任谁都瞧不清她在想什么。
倒是程夫人,看向戚迟鸢的眼神愈发惊喜,趁着坐在一起,笑道:“睿王待王妃好,我真是为王妃高兴。”
若是程淑妤真成了这个侧妃,程夫人反倒不会像今日这样面带善意。
就算没有睿王妃在,程家也不想让女儿嫁到睿王府,程家几个儿子都很有出息,不需要再向上爬一步,程淑妤只要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戚迟鸢落下手中白棋,同样笑着:“听闻程姑娘和齐公子婚期已定,提前跟程夫人说声恭喜。”
程夫人:“是啊,这都多亏了皇上赐婚,我们家淑妤感激皇上。”
程淑妤嫁给齐子隽是下嫁,但多了赐婚这份荣誉,就没人敢当面说了,毕竟是皇上亲自赐婚,他们若说程淑妤和齐子隽身份不配,岂不是打皇上的脸。
林伯夫人站在一侧,听得云裏云雾,怎么觉得程夫人好像认得睿王妃一样?
从前可从没听说两人有交集,她还等着二人因棋接下梁子,好把程夫人拉到自己这边来。
但这情况越看越不对劲,棋下了那么久也不见胜负,可见戚迟鸢的确是懂棋的人。
过了好一阵子,这一盘棋还不见胜负,在场的人看戚迟鸢的眼神有了变化,本以为睿王妃只是空有美貌但无才学的空壳美人。
今日一见,才知谈吐不凡、气质绝佳,又有这等好的棋艺在,从前也没听说过,可见睿王妃不喜张扬,不在乎那点称讚的声音。
越往后面,戚迟鸢和程夫人落棋的速度越慢,后方的朱箩依见了,按耐不住地走上前来。
朱箩依看清了这盘棋局,脸色略沈,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间抓紧了衣裙。
林伯夫人将她这点反应看在眼裏,心裏同样不好受,今日就是想看戚迟鸢的笑话,没曾想反倒给戚迟鸢助长了威风。
那些不懂棋的人看到朱箩依走来,问:“朱姑娘懂棋,不妨与我们讲讲这盘棋如何?”
本是无心一问,就想知道个事实,却不想触到了朱箩依的底线。
朱箩依猛然转头盯着那位夫人,语气很不好:“自己没长眼啊?”
说罢,不顾旁人惊变的脸色,转身冲出了人群,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此处,显然是要走了。
那夫人受了气,转头跟身边的人道不公。
一时之间,屋裏响起了对朱箩依的议论。
戚迟鸢抬起眼,正看到林伯夫人凝重的脸色。
朱箩依是林伯夫人邀来的,就这么毫无规矩的走了,还冲撞了其余客人,这不明摆着在打林伯夫人的脸。
平昌侯夫人微微扬起唇角:“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这种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被朱箩依冲撞的那位夫人神色不快:“我女儿比她还小一岁,都不见这般没礼貌,可见是朱将军教女无方。”
林伯夫人笑得难堪:“可能是身子不舒服,萝依她平常不这样。”
“谁身体不舒服朝别人撒气啊,我看她就是看王妃棋艺了得,远远超过了她,所以心中不爽待不下去了。”
不知是谁说了那么一句,倒是把大家的心裏话说了出来。
有人问平昌侯夫人:“夫人,您懂得棋,可能跟我们说说,我们是真好奇眼下谁更胜一筹。”
平昌侯夫人瞥了那人一眼,没有细讲,只道:“不出意外,我们还要等许久才能看出胜负。”
没说谁更胜一筹,只告知众人事实。
在场的人认识到了戚迟鸢的本领,可她们也没闲到这种地步,还要回府上料理家事,这么走了也不好,专等着快点结束,谁知道还要等好久。
林伯夫人作为挑事的人,已经背后冒冷汗了,不过是在府上设宴,却无意得罪了那么多人,当真是冤屈。
本以为朱箩依是个有本事的,结果这般沈不住气,这样的人还想嫁进睿王妃,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又轮到戚迟鸢下棋了,她眉头蹙起,满脑子都是如何走这一步,根本没註意旁人在想什么。
程夫人越来越有兴致,在场最高兴的就数她了。
眼见着看不到回去的时辰,有人不耐了起来,正要站出来说句话,就听外面响起了一道声音。
“夫人,老爷派人传话,找您回去商量点事儿!”
所有人都往门前看去,看到了程夫人带来的婢女。
程夫人嘆了声气,万分不舍地站起身:“真是对不住,今日只怕没办法跟王妃尽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