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翎拿了块很甜的糕点递给她,笑意盈盈:“这是王爷专门叫人去您最爱吃的那家铺子裏买的。”
戚迟鸢接过,咬了口,甜味在嘴裏蔓开,冲散了让人想吐的苦涩,她吃着糕点,心中很是覆杂。
正月裏,她有次来月事同样腹痛,魏宴淮那时不懂得这些,干什么都手忙脚乱,没有平日裏的半分稳重。
这样的事有了一次两次,直到现在,魏宴淮干什么都特别熟练,还知道她腹痛时就想吃点甜的。
平日裏喝药喝太多,都习惯了那股苦味儿,有时喝过药都不吃别的东西来压下那些苦涩,只有来月事时,吃块糕点,觉得没那么难熬。
魏宴淮都记在了心裏。
小翎见她吃好了,就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最后又将床上的小桌收起来。
刚收拾完,魏宴淮就进来了,他知道戚迟鸢醒了,也知道她刚才吃了东西,看她脸色依然那么差,心裏很不是滋味儿。
“可好些了?”
戚迟鸢摇了摇头,手拿着水袋放在小腹上,道:“谢谢你为我忙前忙后。”
以前都是小翎做这些,魏宴淮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懂,能把事做的这么细致,这一点的确让她意外。
魏宴淮坐在床边,摸了下她的手,不是凉的。
戚迟鸢两手都贴着水袋,当然不会凉。
魏宴淮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捏了两下她热到泛红的指尖,道:“我们是夫妻,你不必与我道谢,这都是我该做的。”
戚迟鸢早就习惯了他喜欢玩手指的毛病,对此并不羞涩,“听说袁将军摔了一跤,现在怎么样了?”
魏宴淮:“我让岑越去探望了,没有大碍,只是要歇几日,他那边的事要停下来。”
袁柘平日裏都在军营裏操练新兵,那儿有许多将军,他不去没有多大问题,找其他将军代为操练就是。
戚迟鸢眼皮微掀,眼眸纯澈透亮:“你今日怎么没去忙?”
难不成是专门留下照顾她的?
魏宴淮对上她的眼神,心裏痒痒的,很想抱着她亲个不停,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实话实说:“这两日事务清闲,今日又休沐,待在府裏陪你一日。”
戚迟鸢了然,没再问别的。
魏宴淮垂眸,莫名笑了声:“原本是要去看袁柘的,可他哪有你重要,就让岑越去了,我留下来照顾你。”
戚迟鸢眨了下眼,声音低低地:“哦。”
屋中一时寂静,小翎在出去前点了安神香,淡雅清香的味道弥漫在屋中,天本就热,眼下味道扩散的更快。
戚迟鸢忍着痛躺下,想继续歇着,可她现在精神太好了,根本没有困意。
魏宴淮见她没什么兴致,便道:“再过几日是岳父生辰,到时我陪你一起回去。”
戚迟鸢眼前一亮,眉眼间多了几分喜意,迫不及待道:“可以给爹爹过生辰吗?”
太后这个月才走,月末就是戚呈毅生辰,按道理来讲,这生辰是过不成了,戚迟鸢都做好准备了,没想到听到这话。
魏宴淮瞧她笑了,心情也跟着愉悦,点头:“不大办,我们关上门就行。”
戚迟鸢连忙点脑袋,唇畔漾起一抹笑意:“我们戚家没有旁的亲戚,一直都关上门庆祝,也没几个人知道我爹生辰,不用担心会洩露。”
她说罢,忽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过几日是我爹的生辰?”
戚迟鸢很清楚记着她没有说过,魏宴淮又是从哪儿打听的?
魏宴淮:“年后陪你回戚府,岳母在饭桌上提了一句,我便记下了。”
戚迟鸢压根不记得李芹诗说过,和家人随口聊事情,谁会记住这样的事,她又跟魏宴淮道了谢。
魏宴淮无奈,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我说过了,你我是夫妻,夫妻之间无需道谢。”
他还想说,与其道谢,不如主动亲他一次。
看她心情很不错,怕此话一出又扰了兴致,干脆不说了。
转眼便到了戚呈毅生辰那日,魏宴淮将所有的事务往后推,陪戚迟鸢去了戚府。
戚呈毅向来低调,他生意上结交的朋友都不曾知道他的生辰日,周围的街坊邻居也无人知晓,所以这次的生辰可以过。
若是街坊邻居都知道他生辰是今日,睿王还带着睿王妃来给他庆祝,只怕会引得旁人诟病,太后同月裏走了,他们就这样庆祝,着实不妥。
王府的马车和往日一样停在戚府门前,魏宴淮下了马车,又扶着戚迟鸢下来。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让戚迟鸢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她夜裏太累了,白日还要早起回来,不想让爹娘看出不对劲,就没有迎着魏宴淮的意。
魏宴淮努力克制着,只好握住她的手一起。
足足四次,戚迟鸢不仅没有睡着,手心差点蹭破了皮,到现在手心都是痛的。
戚迟鸢下来后就想松开手,没曾想魏宴淮握得挺紧,她使着力往外抽,一点用都没有,抿了下唇,干脆放弃挣扎。
毕竟这是在外面,被路人瞧见了不好看。
魏宴淮知道她的手娇嫩,昨夜直接红了,他涂了一层又一层的药,直到今早还泛着红,低头看了眼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眼神暗了暗。
戚府今日关着门,想必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们过来。
魏宴淮拉着戚迟鸢向大门走去,岑越已然到了门前,敲响戚府的大门。
如今天热,许多人都不愿出门,附近没什么赶路的人,隔壁王二被老母亲搀扶着走出门,正看到远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王二腿都在发抖,声音颤个不停:“娘,快、快扶我进去,我看到戚迟鸢了。”
王二在京城混迹多年,有点人脉,自从被打残后就托人调查打他的人是谁,最终查到了睿王府,在他刚被打的时候,就有传闻是睿王干的,可他不信。
王二不相信睿王会为了戚迟鸢败坏名声,堂堂一位王爷对百姓动手,还将人打残了,这样的事很不光彩,会激怒百姓。
魏宴淮那阵子没少被骂,说他欺辱百姓、目中无人,就连朝堂上都有官员拿此事弹劾。
皇帝还曾问魏宴淮打人的原因。
魏宴淮不愿意把戚迟鸢当初所受的折辱说出,只道:“看他不顺眼。”
魏宴淮还被皇帝说了一顿。
事情过去那么久,现在已经没人提起这事儿了,但王二还清楚记得当初的疼痛,如今身上不痛了,却彻底成了废人。
王二若早知戚迟鸢会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日,他怎么可能还敢去肖想。
王老夫人是很普通的百姓,安安稳稳过了大半辈子,家中连贼都没进过,她没接触过官府,不跟旁人攀比,同样不知道权势在京城裏有多么重要。
她一直记恨戚迟鸢和那位睿王,随着儿子恐惧的目光看过去,尖酸刻薄的脸上多了抹嫉恨。
“你先回去,我过去找他们说理去!”
王老夫人从不会把矛头指向他人,她不止一次的去戚府门前偶遇戚迟鸢,想找人说个理,可惜运气不行,一次都没碰上。
这次好不容易让她碰到了,她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王二最清楚老母亲的脾气,连忙拉着她,慌得全身都在抖:“娘你不要命了,那可是睿王啊,你惹了他会没命的!”
王老夫人推开儿子,瞪他一眼:“就是因为你没骨气,才会吃这个哑巴亏。”
王老夫人朝戚府走去,王二瘸了条腿,有些跟不上她的速度。
这边,戚府的大门刚从裏面打开,戚迟鸢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戚家那个小女儿,你站住!”
戚迟鸢脚步微顿,转过身看去,就见隔壁王老夫人满脸气愤的朝她走了过来,眼神不善,口中还嚷嚷着污言秽语。
“你个小贱蹄子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想当初我儿子多次维护你,不惜跟兄弟决裂也要护着你回家,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王老夫人伸手指着戚迟鸢,说尽难听的话,“真不要脸啊,跟我儿子拉拉扯扯那么多年,竟还背着我们攀上了睿王,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王老夫人还没走近,就被王府的人按住了,她还想骂人,小翎上前紧紧捂住她的嘴。
魏宴淮满脸阴沈,眼中暴戾毫无遮拦,看王老夫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戚迟鸢站在魏宴淮身侧,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谩骂感到震惊,她从未听过这么难听的话,一时之间被吓到发懵,脑袋嗡嗡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会儿没什么路人,王老夫人这话只有睿王府和戚府的人听到了。
不,应该说还有一人。
王二站在远处,没瘸的那条腿彻底失了力气,就这么瘫坐在地上。
满脑子都在想——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