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纳
戚迟鸢刚从小翎口中得知了一切,营帐裏就走进来一个人。
“阿鸢啊,你可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何事。”万壹壹走了进来,因为走太急导致口干舌燥,进了这儿也不客气,走到桌旁就倒了盏水润口。
温水下肚,缓解了嗓子的干涩。
戚迟鸢猜到了她想说何事,便道:“我都知道。”
万壹壹差点拿不住茶盏,稳稳放下后,不可置信道:“你既知道,怎么还能这般安稳的坐在这儿?”
她亲眼看到了睿王和朱将军的矛盾,吓得背后直冒冷汗,若睿王真纳了侧妃,凭着她对那位朱将军家小女儿的印象,戚迟鸢的日子只怕再也安宁不了。
戚迟鸢不急不躁,此刻还用着膳,王府来的队伍裏跟了几个伙房的人,帐子就搭在后面,饿了进裏面知会一声就行。
她夹了个小咸菜放进粥裏,一勺舀起放入嘴中,鲜香爽口的粥在口中爆开,忍不住轻嘆一声,道:“没必要着急,王爷又没应下。”
万壹壹看她还在安心喝着粥,轻啧一声:“你对王爷这般放心,可见他待你很好,叫你很放心。”
丈夫遇到那种事儿,妻子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喝粥,这种情分与信任显然不是旁人能有的。
戚迟鸢放下那碗粥,眉心微微蹙起,考虑到万壹壹的关系,便也没瞒着。
“他有没有侧妃不是我说了算,更何况那是朱将军向皇上讨来的,倘若皇上一高兴就应了,他能公然违抗吗?我能阻止这一切吗?”
戚迟鸢明白,一旦后宅裏多了个人,要么继续安生日子,要么后半辈子都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她心裏自然是不爽的,可那又有什么法子。
总不能站出去恳求皇上收回成命,那样对谁都不好。
万壹壹自然也明白这个理儿,可她为戚迟鸢感到愤怒。
“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不想让你也陷入到那种勾心的日子裏去,旁人都喜欢拿身份压你一头,若这侧妃真是纳了,不说侧妃秉性如何,就拿旁人的流言蜚语就能让你愁好久。”
万壹壹把戚迟鸢当做最好的朋友,才跟她说这些,真心希望戚迟鸢能过个安生日子。
戚迟鸢何尝不明白万壹壹的好心,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笑道:“我知道你为我想着,可你知道我人微言轻,除非他坚决不纳,否则我也管不住。”
万壹壹为她想着,她也想为万壹壹想着,可万袁两家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她身为睿王妃,过分插手反到会让事情走向生了变故。
“壹壹,我好几次都想借着王妃这个身份为你出头,可我……”
“没事,我都知道。”万壹壹坐在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神色坦然:“我和袁柘的事只能等我婆母真的想清了,不然谁来了都没用。”
拿身份压着,袁大夫人只会更加愤恨,继而把这种愤恨的心情发洩在万壹壹身上。
“不怕你笑话,我跟袁柘做戏这一个月,似乎都快习惯了身边没有他,如若不是家中不同意,我都想与他和离。”
万壹壹小声道出心裏话,再深的感情都会随着烦心事一点点磨灭,袁柘之前伤她伤得那样深,在那时的感情就不如从前了。
“我儿子前两日来找我了,他问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我心裏难受,不知怎么答他的话。”
万壹壹固然性格飒爽,也做不到舍弃儿子潇洒这种事,苦笑道:“谁想我儿子竟与我说,若真是跟他爹分开了,他就跟着我,即便不能跟着,也会在长大后考了功名来找我。”
戚迟鸢说不出别的,只能当万壹壹的倾听者,她安静坐着,早已没了胃口,打起精神听万壹壹诉说心事。
“阿鸢,他再闹腾些,我就能狠下心来丢弃他,可他这般懂事,当真是让我不知道该如何了。”万壹壹说着,竟掉了几滴眼泪,无措用手指抹泪。
戚迟鸢拿出帕子帮她擦着,着急道:“怎么还哭了。”
“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我婆母一直不肯松口,铁了心要跟我磨到底,袁家还有个林氏在袁柘耳边吹风,我总觉得袁柘早晚会被林氏骗过去。”万壹壹的眼泪越掉越猛。
提到林氏,戚迟鸢陡然想起件事儿,她每次都想跟万壹壹说起,奈何都忘了提,“袁将军下定决心远离林氏,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会再被她骗了。”
万壹壹顿住,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戚迟鸢只好将魏宴淮跟她讲述的那些再讲一遍。
万壹壹脸上并没有欣喜,埋怨道:“多少年了,他可算是看清了。”
戚迟鸢反握住万壹壹的手,态度很是认真:“壹壹,你怎么舒服怎么来,离了袁柘也没什么,孩子懂你的心酸是好事儿,总归是向着你的,不希望你过苦日子。”
魏宴淮说过不让她过多插手这件事,她只说了想说的话,算不上插手。
万壹壹点点头,接过她的帕子胡乱擦着脸,“我回去再好好想想,跟你聊了这些,我心裏舒爽多了,前阵子在家裏闷着,时不时还能听到府裏的人议论,当真不好受。”
戚迟鸢弯了弯唇:“还是那句话,你自己舒服了就好,不用管旁人,那些人再议论你,你就暗地裏教训,给他们派活,他们尝到苦头后便不敢再议论。”
万壹壹忍不住笑了:“你跟谁学得这一招啊。”
戚迟鸢只是笑着,没应声,她身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能跟谁学呢。
万壹壹肚子叫了几声,揉了揉肚子,不好意思道:“我在外面坐不下去,就没吃几口。”
戚迟鸢看向小翎:“去拿一双碗筷。”
小翎了然,去准备碗筷。
万壹壹笑了声:“昨日听说你们带了厨子过来,我就想过来蹭几口吃的,没想到你还去找我了。”
万壹壹之前在睿王府蹭过不少,知道厨子的厨艺有多好,正惦记着呢。
别看营帐裏只有戚迟鸢一个主子,桌上摆了五道菜呢,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两人适才聊着,饭菜的喷香一直在鼻尖萦绕,早就勾起了万壹壹想蹭饭的心思。
小翎拿来了干凈的碗筷,“奴婢出去时看了一眼,不知是哪位大人想讨皇上欢心,安排了几个美人在跳舞。”
边饮酒边看美人作舞,这种事早就有了。
戚迟鸢安静用着膳,对此并不在意。
万壹壹更是一心扑在桌前的美食上,才不管外面发生了何事。
等她吃好了,还想多跟戚迟鸢说几句话,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王妃,王爷朝这边来了。”是外面的绿桃在提醒。
万壹壹站起身:“我就不叨扰你了,你跟王爷好好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可别跟他吵了起来。”
戚迟鸢笑了声:“我怎么可能跟他吵起来,别担心我,你回去好好歇着,别瞎想了,等明日我们再一同玩儿。”
万壹壹离开了营帐,出去后正碰到回来的魏宴淮,福身道:“王爷。”
魏宴淮对她点了点头,掀开营帐的挡风帘走进去。
戚迟鸢看见他过来,坐在原地没动,眼睫微垂,正看到水中的倒影,小口小口抿着茶水,微干的嗓子眼有了缓解。
秋日太干了,尤其是在这样空旷的位置,旁边又是片林子,晚上又冷又干,当真不好受。
小翎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就出去了,步子走得有些急。
魏宴淮走到戚迟鸢跟前坐下,握了握她的手,皱起眉头,“手太凉了,冷不冷?”
戚迟鸢放下茶盏,摇头:“不冷。”
才刚用过膳,身体裏正暖着,怎么会冷呢。
魏宴淮:“万壹壹都把外面的事告诉你了。”
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戚迟鸢颔首,抬眸看他:“全都说了,怎么了?”
魏宴淮唇角微扬,抬起手摸着她的眉眼,温声道:“没什么。”
戚迟鸢早已习惯被他这么盯着看,并不羞涩,认真瞧着他,“所以你后来进林子,就是为了查看那支箭?”
魏宴淮:“是,好在线索没断,查到了朱将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