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我感觉我在参加女孩之夜。”
卧室裏很暗，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巴蒂懒洋洋的靠在靠在大床的床头，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荡在床下，他身边摆着一圈抱枕还有各种零食，内马尔在他右边，同样懒洋洋的，在他们中间摆了一大桶刚刚才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爆米花。
在大床的对面，是个超大显示屏，几乎是电影院的缩小版，上面这放着巴西当下最火的电影，集所有烂俗套路于一身的狗血爱情剧。
进度条过半，然而男女主角仍然在虐身虐心互甩耳光然后在夜裏抱着对方的衣服痛哭流涕，巴蒂打了个哈欠，伸手到桶裏抓爆米花，然后用手背挤了挤同样在拿爆米花的内马尔的手。
“我不知道你竟然喜欢这种。”他调侃道。
“你指的是烂片？”
“不，我是说——这种糟糕的，主角们之间毫无性张力的烂透了的爱情片。”巴蒂给这部电影套上了无数个糟糕的头衔，“要我说，我们应该看动作片，最好是科技感爆棚的，用机械义肢开着战舰，拿着激光枪对战的那种。”
内马尔丢了颗爆米花在嘴裏，忍俊不禁：“你不如直接说名字。”
“直接说就直接说，《无罪反抗》值得最好的。”巴蒂很是骄傲的说，“埃德蒙多的所有电影都好看，除了《无罪反抗》，还有那部翻拍的《枪火》，那是他唯一出镜的电影，还帮他拿了最佳男配的提名。”
内马尔在旁边笑瞇瞇地看着巴蒂念叨他教父有多完美，也不生气，事实上，此时此刻，眼前的少年能在巴塞罗那，能在他家，在他床上已经是超出预期的惊喜了。
“你干嘛老盯着我看。”巴蒂用两个响指唤醒了内马尔的註意，他伸手从床头拿起杯子晃了晃，裏面只有冰块互相碰撞的声音，“（橙汁）喝完了。”
内马尔翻身下床：“我去拿。”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走出房间后，床上的巴蒂收起了慵懒的表情，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眼神意味不明。
二楼的冰箱裏都是各种低脂的甜品（内马尔喜欢它们，但巴蒂只对巧克力情有独钟），所以他得到一楼去拿，除了橙汁，他还想多拿点冰块，以及给爆米花换个更小的桶，现在这个太大了，都够放的下第三只手。
这耗费了他10分钟左右的时间。
“这玩意可真够重的，过来帮——”
内马尔的话只说了半截就卡在嘴裏，因为他从怀裏那一堆东西的缝隙中发现巴蒂蜷缩着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巴蒂，比任何时候都像个小天使。
他爬上床，放轻自己的动作，尽量不让床垫产生大幅度的抖动吵醒对方，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挪了过去。
巴蒂的睡颜近在咫尺，内马尔能感受到那平稳又热乎乎的气息打在自己鼻尖上，低头慢慢靠近，他能看到巴蒂的睫毛在颤抖，甚至能想象到下面被遮住的蓝眼睛带着朦胧的水汽看向自己的画面。
突然——
暧|昧过头的肉麻音乐响起，内马尔‘刷’的扭头看向声音发源地，然后一个激灵从床上跳开。
声音是电影裏的，男女主正在经历一波感情升温：莫名的狗血剧情后，男主把女主带回了家，在训斥女主不爱惜自己且随便就和渣男结婚之后，男主给女主放了洗澡水，刚巧影片裏的女主也睡着了，但男主没有把她从浴缸裏抱出来，反而自己也脱掉了外套。
打住！
内马尔手忙脚乱抓起遥控器按了暂停键，音乐停止了，但画面刚好定格在男女主嘴唇即将碰到一起的瞬间。
真不像话。
内马尔用手给自己扇风降温，趁别人睡着偷亲什么的，小孩子才会那么做。
但话是这么说，现在屋子裏灯光昏暗，大屏幕上两个中间只剩几毫米的嘴唇摆在那儿，而巴蒂就躺在距离他不足2米的地方，嘴唇还泛着橙子的香气。
所以，亲一口也，没什么问题吧。
反正没人看到。
内马尔眼神乱飘，根本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好，当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在巴蒂的脸上时，他发现巴蒂原本闭起来的嘴唇像贝壳那样微微张开了一个小口。
就像之前巴蒂喝醉酒后亲了他一样，他只不过是亲了回去而已，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会记得。
于是他又回到床上，或许动作幅度比之前打了那么点，但无所谓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巴蒂的脸颊。
“巴蒂，巴蒂？”
少年没有转醒，反而像睡懒觉的猫那样拍开了他的手，然后换来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躺着，恰好，这样让某人即将展开的行为更加方便。
难怪那些人用玫瑰形容你，内马尔想。他不得不讚同网上那些人的想法，或许有一点下|流，但，有一部分的他也想看看雪地裏的玫瑰被人蹂|躏到七零八落的样子。
带着不安和紧张，他凑过去。
就在阴影渐重，他们嘴唇的距离即将超越屏幕上的男女主时，熟悉的苹果机专属铃声从抱枕的缝隙中传来，声音大到离谱。
内马尔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他飞快拉开距离扑倒床上到处摸索着寻找手机。
天杀的！他怎么就忘记开静音了！
“呃，ney？”
巴蒂带着鼻音的呼唤阻止了内马尔冲出房门的动作。
“抱歉，我又睡着了。”他撩了撩头发坐起来，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内马尔，“别在意我，我已经醒了，快接吧。”
真不是时候。
内马尔嘟嘟囔囔磨蹭着回床上坐着，然后不太情愿的接了电话，这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挂断的。
“嗨，拉菲娜。”他打起精神打招呼说，“怎么了吗？”
“你平时用的手机哪儿去了？我给你打了10个电话你都不接。”拉菲娜听上去很是着急，“你朋友南瓜头（跟班之一）跟我说你心情很糟，还把他们都赶出来了，我很担心你，junior，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爸爸呢？”
拉菲娜和她哥哥一样爱问问题。
也不知道是苹果机声音大还是怎么的，旁边的巴蒂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事！”巴蒂忍不住隔空回答了拉菲娜的问题，“还能看着烂俗狗血故事吃掉一整桶的爆米花呢，放心！”
内马尔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不是一个人？”拉菲娜也听到了巴蒂的声音，变得瞬间警觉起来，“谁在哪儿？neymar
junior，快告诉我！谁在你那儿！”
内马尔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没谁。”
“嗨，拉菲娜，我们还没见过面呢，我是巴蒂！”巴蒂看穿了内马尔的无奈，故意继续和他妹妹通话，“他比你想的要坚强，只是输了4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拉菲娜那边传出疑惑的抽气声：“巴蒂？你是巴蒂？那个巴蒂？”
“yeah——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巴蒂。”巴蒂拖长了尾音回答，他伸脚碰了碰内马尔的手肘，“你还认识几个巴蒂？”
内马尔夹在妹妹和巴蒂中间心烦意乱，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天，junior你终于准备下手了吗。”拉菲娜的声音裏带上了激动，“我真不敢相信你把巴蒂带回家了，就是你喜……”
内马尔‘啪’的一声掐断了电话，把妹妹没说完的后半句斩断在线路的另一头，放下手机后他手指都在颤抖。真不该什么都跟拉菲娜说，差一点，就差一点。
“你干嘛挂断。”巴蒂完全清醒了，他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挑着眉踢了踢内马尔小腿，“她听上去很激动，还有话没说完。”
“小女生就是容易激动，你别理她。”内马尔胡乱用理由搪塞着，他拿起遥控器让电影恢覆播放，“这儿信号不好，等会儿我给她发消息就好了。”
巴蒂‘嗯’了一声，不再管对方的家事。他把背后的靠枕调整好，重新恢覆成刚开始的姿势。内马尔也在躺回他旁边，两人吃着爆米花，接着看那狗血片。
“进展到什么地步了这是，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大吵一架。”巴蒂突然问，“怎么这就亲起来了，是那种俗套的——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难题只要来一发angry
sex就能解决的剧情吗？”
内马尔拿爆米花的手顿了顿，“差不多。”他说。
他才不在乎电影剧情，他只在乎看电影的过程。
巴蒂：“行吧，我还是搞不懂你干嘛要看这种电影，明明情节都能猜得到，就连结局也……”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那样终止了后半句。
内马尔漫不经心地嚼着爆米花：“嗯？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下一秒，他眼前的电影画面你被放大的蓝色占领。
巴蒂翻身跨在了他身上。
“我说，你是在暗示什么吗，ney。”他瞇起眼睛，推开爆米花桶，俯身对着内马尔低语：“就像很多主角那样，走进事业的低谷，在几重压力下和某个特别的人相遇，然后发生很多事，最后来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解开心结，度过危机，happy
ending。”
事情好像脱轨了。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内马尔完全石化了，他看着上方巴蒂的眼睛和垂在眼前的浅色发丝，上下两片嘴唇仿佛被胶水黏住那样。不只是嘴唇，大脑和心臟也是，直接过载了。
有的人是想做点什么但身体僵住不允许，但他不是，他连思维的冻住了，就像那种老式的齿轮钟表，被杂物卡主后根本动弹不得。
见内马尔没有反应，巴蒂歪头，拍了拍他的脸。
“ney？”
毫无反应。
于是巴蒂低头向下看去。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