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不动声色打量着梁山余,广袖峨冠,身如劲竹,颜如冰玉,纵是布衣,一身落落风姿也难掩,说是世家子也不为过,只是……玉骨盯着这梁三郎的头顶陷入了沈思:这人头顶黑白二气冲霄,代表身上功德与罪业同样深重,一个人干出什么样的事才能导致这个结果啊,要说被冤魂缠绕,梁山余才最应该是被缠的那个吧。
寒暄过后,两人对梁山余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是个滴水不漏处事圆滑的人,和其光风霁月的名士风采不怎么搭,观其身上在在都显示着矛盾的气质,洒脱,圆滑,锋锐,冷淡,忧郁,玉骨很好奇一个人身上怎会有这么多特质杂糅一起,和他那一身功德孽债同样让人忍不住追根究底。
梁山余先领着两人将宅子内走了一遍,他家不算太大,但是亭臺楼阁俱全,错落有致,十分舒适,两人每个角落都看了,很奇怪,这宅子裏连一点不好的东西都没有,不过给人的感觉却说不出的怪异。
梁山余看两人蹙眉摇头,不免带出几分失望深色来。
素流尘道:“不知可否见一下尊夫人?”
“这?”梁山余沈吟了一会,道,“内子身体不适,恐不能久待。”
“无妨,只是既为事主,还是需要看一下的。”
梁山余知道妻子是个礼数周到的人,断不肯形容潦草地见外人,领着玉骨他们进了后院内厅,而后亲自去了卧室服侍妻子起来。
“看起来真是个疼惜妻子的好夫君,真情最是难得。哎,我恍惚记得夫君也是这样好,我怎么就把他忘了呢。”女鬼探出头怅然嘆息。
素流尘笑嘻嘻道:“怎么,终于不奴家奴家的说话了,要我说你这不靠谱的记忆还是少信,别哪天找到你夫君见光死了就不好了。”
女鬼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很没意思,我对自己的性格很了解,如果夫君真的对我不好,我死的时候肯定会变成厉鬼把他带走。”
素流尘有些尴尬:“说笑而已,是我唐突了。说实话你觉得这事情是真有鬼还是真心理有鬼。”
女鬼蹙眉:“不好说,不过这裏未免太干凈了。”
玉骨二人暗自点头,这世上完全没有阴晦之气的地方屈指可数,太干凈了也是破绽,尤其是最近这条街死了这么多人,没有阴气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此时,外面环佩叮当,一阵清冷药香暗暗袭来,随后一个绰约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祝氏无疑是个很美的女子,这美不在皮相,说起来她的五官其实有些寡淡,但是在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风姿却让她美若瑶臺仙子,举动成诗,流风回雪,大抵就是如此了。
这样的仪态着实不像布衣出身。
玉骨註意到她的身上并无血孽之气。此刻她的面容苍白,神色憔悴,眉头轻蹙着,似是蕴藏无限愁绪,但她的眼睛虽不十分明亮,却透露着坚毅之色。凭着这双眼睛,根本看不出她是个惧怕被冤魂缠绕的软弱女子。
祝氏欠身行礼;“夫君和妾身把事情都说了,妾身多谢两位真人帮忙。只是久病之人,憔悴不堪,恐污人眼目,让真人见笑了。”
“哪裏,小道略通岐黄,不如先给夫人看看脉象。”玉骨觉得这妇人的气质和他丈夫一样覆杂,看脸就写着“我有很多秘密”几个字。
祝氏微微讶异,回头看丈夫,见丈夫点头,才取出一方手帕将手掩了放在脉枕上。
玉骨目光闪了闪,将手搭在祝氏腕上,脉象沈细,是多思之象,但远不至招来邪祟。他悄悄渡过一丝法力,游走周身。
祝氏只感觉身子一暖。
法力游走到腰腹间,祝氏突然面色一白,只觉得腰腹一股灼热袭来,几乎要烧穿肺腑。
唔,祝氏痛苦呜咽出声。
“九娘!”梁山余急忙扶住祝九娘,焦急问道,“你怎么了。”
祝氏冷汗涔涔,疼得几乎打颤,艰难开口:“腰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疼。”
几双眼睛全都盯上祝氏腰间,梁家夫妇肉眼凡胎看不出,素流尘和玉骨却倒吸口凉气,只见祝氏腰间一块龙凤玉佩之上正源源不断发出黑气,侵染祝氏的肌肤。
奇怪了,竟是厉鬼之气,这么重的鬼气刚才怎么没发现。
梁山余感觉十分敏锐:“道长可是找到根源了?”
玉骨点头,指着龙凤玉佩:“不知夫人这玉佩从何而来?”
“这吗?”祝氏将玉佩从腰间取下,皱了皱眉看向梁山余。
“夫人忘了吗?这是你我成亲之时我送给你的传家之物。”
祝氏怔了一会,眉头一松,喃喃自语:“是了,我怎么就忘了,这是你的传家宝呢,怎么就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