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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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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应过之后就毕恭毕敬地指引毓灵走下了臺阶,凌珊看着他们离开,心裏的疑惑更加重了:为什么毓灵排在充仪、充容、充媛之中的第一等,而诗若却是九嫔的最末一等呢?

当下尽管奇怪,但当着高公公的面,凌珊自然没有开口问。

来到温室殿,高公公吩咐尚食直长去准备可口的季节瓜果和茶水点心,留二人在殿中闲聊,自己和颜悦色地退了下去。

凌珊径自喝着茶,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打听她们两个怎么会这么快就被直接册封为九嫔,却发现诗若只是静静坐着,对于面前赏心悦目的食物都漠不关心。

凌珊想不明白,直到看到她面色难看地掏出丝帕,捂着嘴巴干呕了一阵——凌珊楞住了。

诗若见到凌珊大为惊讶,害羞又惭愧地低下了头。凌珊看出她肯定还记得之前她叮嘱过的话,而她当真没有听进去。

毕竟是别人的妹妹,凌珊捧起面前的热茶呷了一口,想了想,却仍旧是气不过,冷不丁半讥半笑说,“希望娘娘这一胎能够顺利诞下龙子。”

诗若楞了一下,瞬时涨红了脸,委委屈屈地说,“这怎么能怪姨甥呢?受孕这种事……又不是学生一个人说了算的。”

凌珊听她还有理由为自己开脱,冷冷一笑,“我的确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不明白其中的奥妙所在,但是也从医书上看过,能让自己怀不上的方法倒也不少。”

她的肩头微微一颤,声音也跟着颤起来了,“我有什么办法?毓灵把丹药偷去向太后献了殷勤,皇上很为太后顽疾康覆的事情高兴,封她做了充仪。她离开了承香殿,那儿只剩得我一个人,受众人排挤,我如果不想法子离开那裏,哪裏还能等到采选结束?姨母深谋远虑,我自然是比不过的,可我要是连命都保不住,考虑得再远又有什么用呢?”

凌珊被她的一席话给震住,连命都保不住……想必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宫裏的确是发生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凌珊才明白为什么她不服宋湛管束的时候,他会那么生气。要是自己已经盘算好了一切,却因为其中的某个差池而搅了局,不得不重新考虑一番,这样的时候,是真的会生气的。

诗若现在的心情,大概也和那时候她的心情一样吧。

谁没有为难的时候呢?只是自顾自决定摆布他人命运的人,从来都不顾及他设下的棋局中那些棋子的感受,那些可以被其操纵的棋子,毕竟不是没有思维的石头。

每个人都是有感情的,每个人都有想要走自己的路的冲动。

“用心”之难,难于登天啊……

“那你后来是怎么有机会接近皇上的呢?”星荀拜托凌珊的事,已经註定办不到了,眼下凌珊不可能双手一摊说事已至此无能为力,她没办法放心这个羸弱的女孩子。

诗若抿了抿嘴巴,脸色一红,说,“是章宁公主。姨母您出宫后不久,选女中好几个就得了怪病,就只剩下一个姓凌的选女,其他都死了……我很害怕,不知道是谁害了她们,又恐怕是那位姓凌的选女陷害旁人,所以不敢找她。章宁公主大概是看出了我的难处,有一天,她把我带到嘉善公主那裏……”

说到这个名字,她忽然停了下来,隔了一阵才开口说,“在那裏我见到了皇上。如今想想,应该也是章宁公主的安排吧。皇上看我字写得好,就叫我去永干宫当研墨的女官。再后来……”

凌珊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裏感嘆,一个人的所作所为真的会影响到自己身边的人。

诗若的父亲是那样的人,难怪她会自然而然地怀疑是那个凌姓的选女害死了自己宗族内的同伴。可是,凌珊又有什么理由肯定地说,绝对不可能呢?

“你害怕吗?”她看她一直都是怯生生的模样,便问。

诗若怔了一怔,忽而展颜,温柔地笑道,“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这回答让凌珊很惊讶,如果是她,怀上这个孩子,肯定要过上担心受怕的日子。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笑容很腼腆,“我也不知道……但皇上是个很好的人。母亲在世的时候,曾经就见过皇上,回来的时候跟我说,皇上的个性和外公很相似。既然外公是那么厉害的人物,我觉得,只要在皇上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凌珊楞住,皇上的个性很像父亲?这说法让她的心忽而加快跳起来,她连忙掩饰住自己片刻的心慌,微笑道,“那你一定不要离开皇上身边,一定要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才能好好保护你。”

“嗯。”星诗若点头,笑容满足而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您终于正经八百出现了这么一小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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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回

无题(周五三更)

...

升平坊范记的胡麻饼向来十分抢手,拂晓时候点起炉竈,那儿就已经挤满了等着晓鼓响起准备坊办事的人。

星荀是从来都不惦记胡麻饼的,因为他永远起不了那么早,更何况升平坊住满了大大小小的朝中官员,如果不是大风雷雨、大雾风雪的天气,天天都要赶在五更前抵达紫微宫,等到星荀睡意朦胧地走出延寿坊,早朝都要散了,还提什么胡麻饼?

可这天宰相府中却来了一位外邦的友人,带来了非常实在的手信——范记胡麻饼。

当府中的管家紧张兮兮地来到星荀房间门口通报时,他懒洋洋地不愿意答应,直到听清楚来的是什么人,他才赶忙爬起来。

“你家倒是挺宽敞的嘛。”乌恩其在正厅门口往外张望着,对在裏面吃胡麻饼的星荀说。

星荀还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喝下一口茶水把饼送进肚子裏,问,“你一来一回动作挺快的,左贤王没问这边的情况吗?”

“阿爸把这件事情暂时交给雁南王处理,现在我只听雁南王吩咐。”他坐到星荀对面坐下,一口喝完了茶盏裏的花茶,样子看来是嫌弃那杯子太小。

星荀努了一下嘴巴,径自吃早点,“你居然能买到范记的胡饼,可见你的能耐!”

乌恩其得意洋洋地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即从衣服的裏面掏出一张白麻布交给星荀,“上回你让我交给雁南王的东西,他填了几笔,让我还给你。”

他急忙拍拍手上的碎屑,打开白麻布来看,这是一张棋谱,尽管时隔几个月,但星荀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棋谱与当时离开他时候的变化。

他看看多出来的那几颗黑白棋子,大概明白了对方要传达的意思,把棋谱放进了袖子裏面。

“你和珊儿姑娘这样做,可是通敌的死罪啊!”乌恩其笑瞇瞇地说道。

星荀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通什么敌?雁南王是夏国人,又不是鬼戎人。”

乌恩其撇撇嘴,不以为然,那位世子心裏想什么这世上能有几个人知道?

“对了,你来了也有半个月了,见到章宁公主了吗?”星荀早已听说,皇上要将章宁公主作为和蕃公主嫁给乌恩其。

“你们夏国的公主我不稀罕。”他说的是真心话,鬼戎的右谷蠡王不需要不会套马放羊的妻子。

“那就好。”星荀笑了笑,看乌恩其一脸疑惑不解,他说,“章宁公主也不愿意嫁给你,因为这件事,她连公主的封号都没了,现在在宫裏当个八品女官呢。”

乌恩其脸瞬间红了,气恼地说,“我没那么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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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宁公主抗旨不尊的事情,就连凌珊也有所听闻。

历来和亲的公主,鲜有是皇帝自己的女儿的,所以就算是鬼戎来求亲,皇上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掌上明珠送出去。

章宁是愍皇帝的女儿,境遇又特殊,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和蕃的最佳人选。

所有人都觉得章宁能够有今日,已经是皇恩浩荡,她应该感恩戴德,死而后已才对,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像她那样一个温顺可怜的女孩子,居然会斗胆拒绝和蕃一事。

这几日皇帝过得十分不顺心,一来关註北伐的战事,一来忧心近臣凌宗璇的身体,在这样的关头鬼戎却来了使者要求和亲,皇帝不能顾此薄彼,想着要拿章宁公主敷衍了这件事,不料一向乖觉的章宁居然来了一次反弹。

皇帝终于不胜其烦,削去了章宁的封号,贬为尚寝局的掌灯,让她负责宣坤宫的灯火去了。

在宣坤宫当女官,从来都是一件美差,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只是八品女官好说也是皇后宫裏的人,但问题是宣坤宫裏根本就没有皇后,偌大一座宫殿,寥寥几个负责清扫的宫人,比冷宫还要凄惨。

凌珊念及之前两人在内文学馆的交情,又想到她还帮过诗若,便想帮她求情,可是见凌宗璇的状况不但没有起色,还每况越下,就又不敢提起,只觉得自己半点用都没有。

好在不久以后,又听到消息,说充媛向皇上求情,希望可以让梁掌灯到拾翠宫去,皇上也答应了。

看来皇上对星诗若也算是有求必应,凌珊想到星诗若的模样,虽然不能知道她是不是喜欢皇上,可是皇上能够疼爱她,那也是一件窝心的事了。

凌宗璇最近连执笔都不能,一咳嗽就要往初诏上咳血,不得不送回省内重新誊写。

凌珊看了心疼又难过,劝他不要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放不下那些事情,可他却不往心裏去,反而要凌珊代笔修润诏书初稿之事。

凌珊本来就怕碰那些东西,心裏百般不愿意,可看凌宗璇日渐憔悴,又不敢再说不字,只好让人在他的病榻前添置了一张书案,有初拟的诏书送来的时候,她就把内容念给凌宗璇听,然后依照他所言,一五一十地把该修改的地方修改过来。

但她总觉得如此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每天一丝不茍修改着中书省送来的诏书,知道了太多朝廷官员的想法,心裏越发不安。

她不敢开口,但把为难都写在脸上,偏偏二哥却当做没有看到似的,有时甚至让她自己看着修润,说完便阖眼休息,让她更加担心害怕。

凌珊既希望自己修润过的诏书能够顺顺当当地颁布出去,这样她就不用背上有失公断的责罚,可又希望门下省那边的给事中可以把他们觉得不对的诏书都涂归,这样起码自己还有纠错的机会。

可是偏偏,什么都没有。

她想到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凌晏,可父子不能同省为官,根本不能让他帮忙。她又想到下笔有神的星荀,可她没办成他拜托她的事,她哪裏还敢去找他?

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的,凌珊只希望有谁能来阻止这一切。

终于,在某个秋雨萧索的午后,那个人出现了。

可这个人却是她此时最不愿见到的——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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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来的时候,凌宗璇正在午后休憩,凌珊自然没有离开寝殿,室内昏暗,她点了一盏豆灯写字。

他进门之前没有传话,若不是凌珊听到动静,连他进来了都不知道!

凌珊没来得及用白绢把正在写的东西盖起来,一时又没头没脑地用手遮住宣纸,被皇帝看到这样的举动,他又惊又奇,一言不发地看着凌珊。

凌珊咽了咽喉咙,只好把手放开,伏地行了个大礼。

他绕过她的身后,拿起书案上写了一半的白纸,说,“看来最近的诏书都是你修的。朕还想着佑枢最近是找了谁来代笔,字迹竟如此秀逸清健。”

佑枢是凌宗璇的表字,凌珊心裏苦笑,仍然俯首在地上,“多谢圣上夸讚。”

“你这写的是什么?”他没有叫凌珊起来,由着她跪在透着凉意的地上。

凌珊看瞒不住了,只好如实回答,“是奴婢在鬼戎时候的见闻,关于鬼戎百姓的一些风俗习惯。”

皇上沈默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说话,凌珊不敢抬头,大气也不出。

“朕听太后说,你从前在鬼戎呆过一段时间?”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问。

她始终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是的,当年家父听闻逆贼有谋反叛乱之心,便请大哥的商友将奴婢送到鬼戎去避难。”

“你可曾见过洌儿?”

凌珊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在看着自己,只能隐约分辨出声音是从她的头顶传来的,“回皇上,奴婢见过高平王。”

“哦。”皇上这一声中带了一些感嘆的意味,令人捉摸不透,他又问,“你觉得,高平王是个怎样的人?”

她微微怔了一下,这问题之前也有人问过她,但这应该是每个人都会关心的问题吧,毕竟那是一国的储君……

凌珊不可能拿出之前的回答来答覆皇上,她想了想,说,“殿下是个很英俊的人。”说罢,她的心猛烈地跳起来,她又不敢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跳,只得听候一直不吭声的皇上发落。

“朕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凌珊看到她写了一半的白纸飘到了自己面前,“你且认真写吧,诏书,该让中书省的官员自己来折腾。”

她的额头点在冰冷的地面上,应道,“奴婢遵命。”

皇上看凌宗璇在休憩,也不打扰他,吩咐凌霄宫的人不得把他曾经来过的消息告诉宰相,然后便离开了。

凌珊在他走出宫殿之后才敢抬起头,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神放空了一阵子之后,委屈得无声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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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皇上就派中书舍人来到凌霄宫,把办公的书案设在了凌宗璇寝殿旁的偏殿内,若是需要修润的诏书就现场修改。

尽管那天被皇上吓了个半死,但凌珊好歹把烫手山芋丢了出去,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可有一件事倒是令她意外,那边是接住这个烫手山芋的中书舍人,竟是另一位宰相的儿子——星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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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回

犯太微

...

在二哥病重的这段时间裏,凌珊多少知道了一些朝廷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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