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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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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贵妃的身影才刚刚消失在门外,一直苦撑着的凌珊就疲惫地靠到了隐几上,闭着眼睛哀声摇头。

宋沛羽愀然望着门外,过了一阵子才回头,轻声唤了一声,“娘娘。”她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要不要当着凌鸢和凌雎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

她们两个看到宋沛羽的神情,刚要起身告退离开,太后却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点头示意她们留下来。

凌鸢才刚刚坐定,就听到太后问宋沛羽,“沛羽,你说娄贵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宋沛羽又瞄了凌氏姊妹一眼,有些纳闷太后为什么不避讳她们二人,但还是坦诚说道,“奴婢以为,此事贵妃不找皇后,反而来找娘娘,原因若不是要离间皇后与娘娘,就是要请娘娘离开紫微宫。”说完,她看到那两个女孩并没有太惊讶的神情,有些讶然,看来她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太后并指撑着额角,悠悠道,“哀家先前倒是没有留意,贵妃是个很聪明的人。难怪圣上当年会冒着被先帝怀疑的危险,从南境把她带回来,也许她确实有和皇后分庭抗礼的能力。”她坐直来,摇摇头,“可是,偏不该扯上哀家。”

“皇后和贵妃在后宫多年,素不问政。六宫中得到圣上允许,可以过问国事的只有娘娘一人。会不会是有人逼贵妃牵制娘娘呢?”宋沛羽刚刚说完,眼风就发现凌鸢迭放在身前的双手动了一下。

凌鸢只当贵妃也是知道了皇帝与太后之间的奸|情,所以故意找个人来杀鸡儆猴,是以在她掌管后宫诸事的这段时间立威,没有想到还有更深的事。闻得宋沛羽一眼,凌鸢顿觉无比惭愧,于是更加竖起耳朵恭听太后的说法。

“后宫总逃不开母凭子贵、子凭母贵的轮回,何况本朝久以士族而治,党羽林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层出不穷,她……无论得不得以都要参与其中,谁叫皇后现在只有一个儿子,宁王又有了以贤而立的希望了呢?”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上面的纹路精美无比,映着旁边的宫灯,上面的堂号格外醒目,她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宋沛羽却紧锁眉宇,“如此,贵妃是想要一石二鸟吗?娘娘打算怎么办?”

“想来贵妃也是孤闷无所遣,才会这样异想天开。”太后下手一扣,把青玉握在了手裏,幽幽道。

此言一出,凌鸢和凌雎有如被五雷轰顶,瞬间面色蜡白,额头上渗出了汗滴,胸膛裏的气全都吐不出来。

太后冷冷一笑,“这些人,再过几百年也就这几招功夫。她既然闲着没事做,非要把朝堂的事情扯到后宫来,哀家就找点事情让她做好了。”

宋沛羽为她此时神情的似曾相识而所震惊,忙不迭恄然跪拜,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颤巍,“奴婢愿为娘娘犬马。”

凌鸢和凌雎连忙也俯身拜下,“愿听娘娘差遣。”

太后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这回,恐怕真的要用到你们两个。”

“娘娘?”凌雎先是一楞,不禁脱口喊了一声。

太后徐徐说,“前阵子,是因为皇后有了身孕,所以皇上让贵妃代为处理宫中事务,你们当中的一人就到夙惠宫去给她帮忙吧。哀家你们两个旗鼓相当,也不好做决定,你们回去商量一下,谁愿意去的想好了来找哀家。”

她们二人的肩头皆是一颤,诺诺应了一声,就恭谨地退了出去。

“她们是亲姊妹,娘娘真的觉得可以离间她们吗?”宋沛羽喃喃问道。

“本就貌合神离的两个人,还需要离间吗?”凌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她留意到宋沛羽的神情,一挑眉,示意她有话直说。

纵然如此,望着凌珊冷漠中略微失焦的眼睛,宋沛羽还是仔细斟酌着语言,“娘娘,先帝虽然长辞,但奴婢还是觉得,他并未走远。你有的时候真的太像先帝,就像现在,你的眼神,跟他当年如出一辙。”

凌珊面无表情,不伤怀、不惆怅、不怨怼,精致的五官不见任何哪怕细微的变化。

这让宋沛羽看得忐忑,她要怎么说呢?难道要如实传达:娘娘,就是这样的模样才是和先帝最像。

凌珊望着宫殿的深处,半晌,她嘆了一声,开口时的声音婉转如抚琴,“沛羽,你也看到了,贵妃那样对我,明明知道她在指桑骂槐,我还要义正言辞似的跟她一块儿骂自己。身为太后,其实连个宫女都不如,犯这样的错,该去找谁申述?谁来给我正名?难道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这样茍延残喘吗?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如今这样本末倒置,我怎么能再忍?我如果忍了,还对得起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珊珊最后那段话是今天回来才改过来的,改了又改……唉……要虐了吗……要虐了吗……终于又要开虐了吗……侧目……

133

133、第三十六回

贪图

...

大暑过后,御驾返京。

紫微宫上下都在为皇帝的归来做准备,唯有慈训宫还是一如往常。

像一座仙岛一样建在西池之上的宫殿,亮着一些并不算明亮的灯光,就连从岸上通往殿宇的那些曲廊都没有灯光引路,远远望去,跟一团在水上燃烧的晦暗的光火一样。

但慈训宫上下都知道,以孝仁治天下的皇帝一旦回来,一定会很快驾临慈训宫向太后请安。

以孝仁治天下?请安?

凌鸢想到这裏,冷冷一笑,就连花绷子上的牡丹都绣不好了。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一同在旁边绣花的凌雎看到她错乱的针脚,轻声问道。

她楞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凌雎并不相信,凌鸢的女红一向都比她要出色,所以一看到她把牡丹花绣成这样就知道她心裏一定有事。

她善解人意,微笑问:“你是不是不想去夙惠宫?”

凌鸢怔住,逞强地笑着,“这是个可以报答太后的好机会,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你别瞒我了,我知道你不想去的。左右娘娘只要一个人去,就我去吧。”还没有等到姐姐再开口,她立刻抢白道,“我知道你喜欢皇上,在娘娘这裏才是最常见到皇上的。”

凌鸢连忙笑着否认,“人家是人中龙凤,岂能我这样的人能够喜欢的?”

“人中龙凤也是人啊,怎么就不能喜欢了呢?”凌雎眨了眨眼睛,“喜欢这种事情,哪裏是说不能喜欢就不喜欢的呢?又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再说了,全天下的人都是他的子民,还有不准子民喜欢他的道理?”

见她自作聪明说着,好像是在情海中历练过了一番似的,凌鸢笑说,“可我却道天下间有一人是断不能喜欢他的。”

“谁?”凌雎好奇。

凌鸢淡淡笑了一笑,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座慈训宫的主人。”

凌雎大吃一惊,过了半晌才勉力笑起来,“这就不用我们去想了吧?娘娘怎么可能会喜欢皇上呢?”

“你也觉得不能吧?”凌鸢就知道随便跟谁说,谁都不会接受的。

谁知她摇头道,“不是不能,是不可能。娘娘不会喜欢皇上的。”

“为什么?”凌鸢万分惊奇。

“就是觉得不可能吧。”凌雎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要说这没谱的事情了,去夙惠宫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吧?你留在慈训宫裏,皇上来的时候可要努力争取呀,上回爷爷不是说了吗?我们凌氏现在在宫裏也没什么人了,太后好不容易才积极张罗这一趟,让我们千万不能疏忽了。你长得比我漂亮,身材也好,一定要得到皇上的欢心才行。”

她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又看太后有要把她弄出慈训宫的意思,现在妹妹这样自告奋勇,她当然欣然答应下来,“放心吧,我会註意的。你去了那裏,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了。”凌雎想事不宜迟,就放下了手中的女红,去明夷堂找太后回话去了。

凌珊梳洗过后,走到三楼那儿的阁楼那儿,趴在阑干上望着对面的永干宫发了一会儿呆,见到那裏昏暗的光线,觉得索然无味,等到头发半干的时候就回到明夷堂看书。

来到外面请求见面的人,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她略微为难地看了凌雎一会儿,招手让她离自己近一些说话。

凌雎猜想太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立即起身跪行到她面前,俯首恭听。

“你癸水可至了?”

凌雎睁大了眼睛,霎时间面红耳赤,说话都不禁结巴起来,“回、回娘娘,今年年初的时候到了。”

她长得稚嫩,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小一些,也难怪太后会怀疑。可是,凌雎却不知道为什么太后要亲自问这个,心裏正纳闷,只见太后对宋沛羽使了个眼色。

宋沛羽把一个小漆盒交到了凌雎手裏。

见到她不解的神情,凌珊莞尔,“这是先前贵妃给我的香膏,我先前用了一些,可是后来听说这香膏有房中暖情的功效,觉得我用着不适合,你拿去吧。”

凌雎拿在手裏的漆盒险些摔落在地,“娘、娘娘?”

“邕王这回私自下旨调用兵马,圣上为此一定会更註意皇子们的品行。哀家听皇上说,似乎也有了请立宁王为太子的奏疏,想必圣上这次回宫,一定会经常去贵妃那儿看看宁王。”她对凌雎意味深长地微笑,“圣上他什么性情哀家是不太清楚,可是听闻男子大都喜欢处子。哀家问过了尚寝局,圣上刚回来的那几天,正好是贵妃的信期,她没办法侍寝。你到了夙惠宫,万不可错失良机。”

凌雎原本以为去夙惠宫的人只是要替太后註意一下娄贵妃的动静,必要时做一些特别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太后是要她去接近皇上!

“这……娘娘,奴婢……”她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为什么是奴婢呢?”

太后眨了眨眼睛,莞尔道,“哀家不是让你和你姐姐去商量了吗?况且,后宫诸多佳丽,凌氏居然没有一位位居一品夫人之列,自高祖之后,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她停了停,眼底的光彩有些淡薄,“再说,你和你姐姐当年不也是身为良家子进宫参选的吗?”

“啊,这奴婢当然知道。”她赧然笑道,“只是奴婢本来对这事情也不抱什么希望了,真的要多谢娘娘赏识。”

凌珊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让她行礼离开了。

她看着凌雎手裏握着的那个小漆盒,那东西又要回到夙惠宫了。

凌雎走后过了很久,凌珊都还是没有睡意,一直留在明夷堂看书。

巧的是,读到那句“智者之不可信也”的时候,外头传话来说,女官凌鸢求见。

她合上书,让凌鸢进来。

才从车驾上下来,皇帝抬起头就看到了有数枚流星出勾陈南,至娄北灭。

脸上一瞬惊异划过,他仍是望着漫天星辰看了好久。

等到他垂眸思索的时候,在一旁的李越哲问道,“圣上是要直接回永干宫,还是去哪一位娘娘那裏?”

圣驾回来的时间比预先要早一些,事先也没有知会宫裏的人。这也是皇帝突然的决定,李越哲记得前天皇帝也是观星,最后做出了提前回宫的决定。

也不知是不是又要有什么事发生了。

见他没有说话,李越哲心裏暗想应该是要摆驾宣坤宫或者慈训宫,谁知皇帝却说,“去贵妃那裏吧。”

皇帝突然到来,让夙惠宫上下都大为惊异,幸而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此时也已经敲过了二更的牌,他让娄倏影不要再张罗,只备水供他沐浴就可以了。

“二郎呢?”他站在屏风前,左右随意看了看。

“在侍媪那裏。”娄倏影原是坐着,听到他问起儿子,立即起身说,“要去把他叫来吗?”

皇帝忙招手让她坐下来,“不必了,朕就是来看你的。”

她抬头看他清澈而深邃的眼睛,低头抿嘴一笑,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来之后,便从旁边拿了个隐几过来让他凭靠。

“你有一阵子没来了。”娄倏影说着,招手让宫娥拿来她先前给宁王做的糕点,“这是我最近学会做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皇帝看了一眼,问,“什么东西?”

“黄米凉糕。”她说完,已经用玉箸夹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咬了一口,递个眼神让她放下来,吃下去之后称讚道,“不愧是你,骁儿绝对做不出来这味道。”

她把他吃剩的那半块吃完,冷笑道,“那你还老往她那裏去?”

他微笑捏了一下她佯怒的脸颊,看到外头已经跪了一个宫娥,就拍拍她的肩膀,“我先去沐浴。”

“我侍奉你吧?”她跟着起身,笑盈盈牵住了他的冠带。

皇帝的脚步迟了一下,转身从她手裏抽回自己的冠带,嘴角勾出一抹邪魅的笑,“我要是说不呢?”

她美目一转,指了指食案上的那盘黄米凉糕,“那你就先把这盘凉糕吃光才能走。”

“聪明不用在对的地方。”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见她低头吐舌头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扬了一下俊逸的眉,“来吧。”

谁知他才一转身,她就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背上。

他惊得叫了一声,颈项已经被她勾住了,为了不跟着她摔下去,他只能把她背起来。

“你下不下来?”无视着室内室外一个个低着头想看又不敢看的宫娥,他偏过头问贴在他耳旁的娄倏影。

娄倏影双臂环绕着他的颈项,感受着自己在他的身上轻之又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用娇柔的声音说道,“看你要把我放到什么地方。”

“你要替你妹妹去夙惠宫?”太后有些惊讶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官。

凌鸢叩首在地,肯定地说道,“回娘娘,雎儿年纪还小,为人又怕生胆怯,陛下又是个不好主动的人,怕是去了夙惠宫,难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务。”

他不好主动?

凌珊不以为然地扬了一下眉,眼风看到宋沛羽正从外头回来。她满脸忧心,发现太后还没有安寝,不免有些惊讶,便往明夷堂这裏走过来。

“雎儿跟你说,我让去夙惠宫做什么了?”太后言语之中,透露出了一些对凌雎的失望。

这其实是刚才凌鸢跟着凌雎过来,在外头偷听到的。

她始终不放心,怕太后让凌雎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没有想到,居然是要亲近皇上!

凌雎回去之后,对此事避而不提,还一直收着那盒香膏在身上,生怕别人拿去了似的。她跟在太后身边这么久,太后本来就颇为赏识她,现在看来是给机会让她上位了。凌鸢猜想她就是故意不让自己接近皇帝,才那么积极要去夙惠宫。

这个性真是和她那身为媵的母亲一样。凌鸢在心裏冷笑了一下。

她沈默不语,当做是默认了。

“看她也不像是个口风不紧的人,应该是姐妹俩太亲近了吧。”太后如有所思,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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