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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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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纤腰往旁边一躲,却没来得及逃开,吃痛着皱起了脸,她站直以后对他皱了皱鼻子,“就你字字珠玑!”她转而对阿斯茹笑了笑,包含同情地说道,“居次,你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对,怎么看上了这种……”

看他魔爪又要袭来,凌珊赶紧闭嘴,又对他做了个鬼脸,迅速溜掉了。

宋湛盯着她跑开的背影,脸色难看得跟铁块似的,他很快发现阿斯茹一直在看着自己,转而对她微笑,问:“怎么?”

她摇摇头,笑容裏有些怅然,“觉得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他们回到宋湛的穹庐,他把粉玉白梅簪找出来送给她。阿斯茹对着铜镜,仔细把簪子插到了云鬓裏,回过头笑着问,“好不好看?”

他正站在沙盘前,用一根细竹写字,抬头见她杏眼明仁、素齿朱唇,笑靥一如往常明艷,如今却多了几分温婉,便微微一笑,在铺平的沙上写下了四个字。

阿斯茹走到他身边,见到这四字,顿时面若桃花,低下了头。

——色曜春华。

“那天我来找你,却在外头听见了你和珊珊的对话。”她深呼吸了一下,“那时我很羡慕她,因为她可以听得懂你说的话。我从前觉得文字并不重要,因为我们鬼戎人一言九鼎,只有那些言而无信的人才需要用文字记下自己的誓言。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文字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就像现在,只要区区四个字,都可以让我觉得……非常幸福。”

他略微惊讶地看着她的改变,思忖了片刻,刚要说什么,却被她的手指压住了嘴唇。

“那时我也听到你跟她说,你不喜欢我。我承认,那是我这么多年来最痛最难过的一个晚上。可是,我不甘心,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好胜吧,所以我去找凌虚子,让他教我夏国的文字。文字真的好难好难,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从中找到乐趣的,可是,今后我一定会越来越懂得,因为有你在。”

她把已经写乱的沙盘扫平,从他手裏拿过细竹。

“后来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特别是刚才在外面,见到你和她相处时候的模样……真的不像你啊。”

宋湛皱眉。

阿斯茹在沙上写下了一个问题,抬起头望着他,声音很轻,“能告诉我答案吗?”

沙上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要认真思考上片刻,他看着阿斯茹目光中的忐忑和不安,平静将沙盘扫平。

“不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他说得平静,声音裏满是冷淡。

23

23、第二十二回

情满

...

达日哈赤终于还是要征讨北部叛变的部族,特穆尔和宋洌将一起领兵出征。

临行前,单于和左贤王为所有出征的勇士举办了践行大会,在狼牙湖畔,大型的篝火宴会,部裏许许多多的都来载歌载舞,把酒联欢,高唱战歌为鬼戎英勇的战士送行。

凌珊和阿诺兰、红格尔也来为战士们斟酒,在酒碗斟满的时候笑着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作为领军的特穆尔更是所有人敬酒的对象,他性情豪迈,行为磊落,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敬酒。凌珊负责在旁边给他倒酒,真怕他喝得不省人事,但后来才发现这个男人非但有着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还有……酒量。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脱身,凌珊环顾整个宴会却没有见到宋湛,又看宋洌也在旁边喝得畅怀,便要偷偷溜回去睡觉。

“餵!珊珊!你要去哪裏?”

经过宋洌身边时,凌珊突然被他给拉住了,她吃了一惊,看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眼神也是朦胧,分明是喝醉了。

宋洌把一碗酒递到她面前,打了一个酒嗝,笑道,“你今晚没有喝好啊!怎么?我明日就要出征,你却连祝福的话都不说一声吗?”

“殿下,我刚刚不是已经……”

她话说到一半,发现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分明是一定要她喝完这一大碗酒,绝没有给她推脱的意思,她看看旁边也喝得欢畅的勇士们,心裏一横,接过海碗,一鼓作气喝了起来。

凌珊很快就把酒给喝完了,和所有喝过海碗的人一样把碗往地上砸了个粉碎,引来周围一片喝彩声。

“奴婢祝右斩将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好!”

三月初一,漫天繁星,唯不见明月。

山坡上凉风习习,吹来一阵阵新芽翠草的香气。

宋湛躺在草地上,望着银汉迢迢,看着它们忽明忽暗,相映生辉。

“原来你在这裏呀!”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分明带着几分醉意,他听了心中一嘆,坐起来看凌珊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你不是去斟酒的吗?怎么自己醉成……小心!”

他拉住要划下山坡的凌珊,她一个不稳直接往后面倒了下去,宋湛顺势抱住她,身子却不由自主跟着她往后面倒。“噗通”一声,两个人都倒在了草地上,宋湛吃痛皱起眉,侧过头看她的头好好地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翻过身看他,星眸朦胧,腮晕潮红,“表哥……”

心突然怦地跳了一阵,居然重得隐隐作痛,宋湛看着她微醺的脸庞,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看清这张脸。他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要註视着对方的眼睛,但是此间他的目光却落到了她微启的樱唇上。

他嘆了一声,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淡然说道,“你啊,还是不要太接近特穆尔比较好。否则,以后想回家就难了。”

“嗯?你说什么?”

凌珊的头很痛,她打了个酒嗝,发现自己枕在他的臂弯裏,连忙坐起来。她揉着太阳穴,难受地问,“你带了鼻烟壶吗?”

宋湛看她总算还是有着六七分清醒,心裏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可惜,他把鼻烟壶给她,她吸了一下,很重很重的薄荷味,冷得她一个激灵,痛苦地眨了眨眼睛,意识才慢慢恢覆过来。

“谢谢。”她把鼻烟壶还给他,头还是觉得很痛。

她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这才发现今晚的星星那么漂亮,于是又躺了下来。

“我发现,你很喜欢看星星。”她来到鬼戎的第一个晚上,就看到他站在穹庐外面看星星,“星星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不一样?”

他轻轻笑了笑,“自然,如果一成不变,我就不看了。”

“嗯?”凌珊转过头,觉得他说的话别有用意。

“中元北极紫微宫,北极五星在其中。大帝之坐第二珠,第三之星庶子居。第一号曰为太子,四为后宫五天枢。左右四星是四辅,天一太一当门户。”他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把她吃惊的样子收入眼裏。

“你居然偷学天文星算!这可是违反夏国律法,要徙刑的!”凌珊蓦地坐起来,指着他,一下子语无伦次了,“你、你身为皇子,犯法知法……不对,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宋湛依旧躺着,微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在背步天歌,难道你就没有私习?”

“我……”她哽住,闷了半天之后干巴巴地回答,“我看都看不懂。”

“噗!”

凌珊冷冷瞥了他一眼,大声喊道,“我知道!你是整个大漠最聪明的人!”

“想学吗?”他却问。

她怔了一下,回头看他正凝视着自己,眼睛澄澈如水,明亮如星,她轻轻咬住了下嘴唇,心裏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说,“算了。知之幸也,不知未咎。能够预料到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虽然可以避免很多灾祸,但是也会少掉许多惊喜吧。”

对于这个回答,宋湛并没有任何惊讶,仿佛他早料到一般。他静静望着天上的星星,看着它们日覆一日沿着自己的轨迹行进,只待有一丝异变,或许就是人间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万事总是有舍有得,这道理他很早之前就明白。

“真羡慕你。”他坐起来,微笑看她,“这道理,我从来都不明白。”

丝绢上的荷花香久久没有散去,宋湛坐在床上,看着丝绢上的睡莲出神,过了一会儿,他吹灭了旁边的油灯,躺下休息。

今夜,流星入室女。将是谁有难?

他闭上眼睛之后,却不知为何心中满是不安。把所有的事情都理过一轮之后却找不到其中的缘由,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小王爷!”

他立即挣开眼睛坐起来,只见红格尔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黑暗中面上全是惶恐。

“什么事?”他皱着眉头问。

“你、你快去看下珊珊,她好像得了跟你之前一样的病!”

顷刻间仿佛千斤巨石重重压到了他的心上,宋湛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凌珊的穹庐裏灯火明亮,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人气。

宋湛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手拉出来给她诊脉,又观察了一下她的气色,果真……是中了一样的毒。

“怎么不餵药?”他看红格尔就端着药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厉声责问道。

红格尔惊得手一抖,药洒到手上大半,她摇着头,带着哭腔说,“她根本不喝啊,这都第二碗了,刚刚、刚刚那碗送到嘴边全都流出来了。”

“给我!”宋湛看她直哭,大声喝道。

她忙不迭把手裏的碗交到他手裏。

宋湛侧身把凌珊扶起来,让她靠到自己身上,粗暴地掐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开嘴,把药往她口裏灌,可药汤刚进到她嘴裏就流了出来,她根本就不会咽下去。转眼间碗空了,她衣襟上、被子上都以湿透,满是药渍。

他暗骂了一声,转头怒视红格尔,“楞着干什么?!没药了吗?!”

红格尔从未见过宋湛生气,整个人都蒙住了,呆呆站着一动不动,幸而此时阿诺兰端着药疾步走了进来。

“小王爷!”

宋湛见药来了,二话不说拿起碗来往口中灌了一口,低头将唇覆到凌珊的唇上,把药汤渡了过去。

可她却仍旧毫无意识,似乎也感觉不到有人将药汤送入了她口中。宋湛紧紧抓住她的手,感觉上其中仍有温度,过了一会儿,终于感觉到她口中渐空。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用同样的方法餵她喝完整碗药,擦掉她额头上的虚汗,仍旧没有让她躺下来。

阿诺兰和红格尔见到方才的情形,都忍不住要擦亮眼睛,这会儿有见宋湛不让凌珊躺下来,捉摸不透他想做什么,小声叫了他一声。

宋湛思忖了片刻,掀开凌珊的被子把她抱起来,吩咐她们说,“她醒过来之前先睡我那儿,你们煎好药就送到我那裏去。她病倒的时候,不许告诉任何人,阿斯茹要是问起就说她伤了风,会传染,不能见人。记住,珊珊生病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神瑞五年,岁在戊辰。腊月初三,冬雪皑皑。

昨夜明月侵入太微垣,于四辅之间停留不前,这是辅佐之臣将被诛杀的征兆。尽管私习天演是触犯刑律之事,但在无人问津的崇城别宫,却不会有人过问。崇城裏人人都知道,在简陋破旧的别宫中,住的是一位被自己的夫君冷落的王妃,而崇城之外,已经几乎没有人记得这裏有一座先皇赐给周王的别宫。

宋湛从识字开始,就跟着母亲学习天文星算,据说从头上的这片天空,能够窥探天下间发生的事,但星辰所有的预示究竟有没有实现,被困崇城不得出的他们,根本也无从求证。这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件排解空虚和寂寞的乐事罢了。

母亲最常观察的是太微垣。“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坐也,十二诸侯府也。其外蕃,九卿也。”宋湛知道,这是预示着朝廷官员命运的一片天,母亲所关心的人,他们的命运几乎都写在这片天上。

也是就是因为太过关心和忧虑,所以当一个布衣神算来到崇城,自告奋勇为宋湛相命时,凌以衡才会允许他进入别宫。

布衣神算穿着一身道袍,自称“凌虚子”,身材佝偻,气宇却是不凡,他周游各地,寻仙问道,也为人排忧解难。他来时说的话颇为有趣,竟说是因为夏日之前,他在凛都,见有彗星落入西北方向,所以一路寻来,于是到了崇城。

当他来到别宫的厅堂,宋湛静静坐在凌以衡的身边,见她把两张生辰八字交给神算。

道士拿起那两张纸,都看过一遍之后瞇眼笑问,“王妃关心的仅此这二人而已吗?”

凌以衡的表情淡淡的,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悦色,“我留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知道得太多也无用。道长若是肯提点,我自当感激。”

“呵呵,王妃言重了。”他把第一张纸放在桌上,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往上面点了点,“这一位生时逢七煞,月制干强,此煞反为权印。为人刚直不屈,时上偏官。遇到这样的命相,本是无儿,若有,则比是子贵而迟。原本只一位为妙,但年月日重见,恐怕反要辛苦劳碌了。”

宋湛抬头望着母亲,她神情用隐隐有一丝落寞和伤感,想来这位道士是说中了,可是宋湛看上面的八字并不是自己的,一时也松了一口气,但想到母亲竟不问自己的命数,又有些不快。

等到凌虚子把第二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纸放到案上时,宋湛又看了一眼,仍不是自己的。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这人戊辰年出生,他猛然想起前阵子凛都那边来了消息,说舅母刚刚生了个小表妹,难道是她的八字吗?

如果是,母亲为什么要关心别人女儿的命相呢?

“王妃,这一位坐下财官印。”道士拿起纸张,捋了捋胡须,啧啧称讚,“又是在旺而强的寅卯,真是极为难得!若是女子,此命就是勾陈得位之命啊!”

凌以衡凤目一冷,徐徐问,“什么?”

“五行木旺,应是生得十分俊秀灵气,但本命又是属土,常言道,木克土,怕又不得本志。”道士看了又看,只觉得这张八字耐人寻味,“真不知这一位究竟是何许人也。”

凌以衡把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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