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恩科结束后,
本以为可以短暂松上几日,结果茍延残喘了大半年的皇帝突然不行了。
秦川开始整夜整夜地守在干清宫裏,他不在,
路景也睡不好,干脆去干清宫那边陪他。
两人一块儿躺在偏殿的大床上,路景心疼地摸了摸秦川的侧脸,
瘦了一圈了。
自从路景进京到现在,就没见他歇过一日,
年节期间都在处理堆积的公务。
秦川笑了一下,然后靠过来,鼻尖蹭着路景的鼻尖轻轻磨了两下,
嗓音有点哑,“好几日没睡了,
你来了才有了些困意。”
路景微微侧过脸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小声道:“那你快睡会儿吧,很晚了。”
天都快亮了。
“嗯。”秦川低低地应了一声。
偏殿裏一派安宁。
外头早就入春了,绿意覆苏,鸟儿啾鸣,
宫城外的几条街道每日人流如织,热闹的不得了。
御花园那头,花匠们已经把暖房裏的花都搬了出来,一盆一盆错落有致,争奇斗艷。
可惜这种生机勃勃的热闹却传不进干清宫裏来。
秦川已经睡着了,
卷翘纤长的睫毛扑下来,
每一根都让路景心动不已。
他再次低头亲了亲秦川,暗自希望他能多睡一会儿。
可惜事与愿违,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外头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在门口紧张地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路景正想喊秦川,结果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何事?”
声音裏已没有一丝睡意。
“太子殿下,请您赶快去见陛下吧。”
大太监声音裏全是仓皇,一听就知道不好。
秦川倏地起身,路景也跟着他爬了起来。
“你不必,就在这裏等我。”
路景点点头,“好,那你去吧。”
秦川快速穿好外袍,正要疾步往外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身走过来对路景说,“景儿,你先回东宫去,干清宫这头暂时便不要过来了。”
“好。”
秦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路景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接下来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秦川一走,他便回了东宫。
他前脚刚到,后脚就听见了大丧的钟声。
那位在位仅仅十几年的皇帝,终究是走了。
不用他吩咐,下人们就已经裏裏外外地忙活了起来,大红的宫灯全部撤下,亮眼的装饰物品通通换掉。
放眼望去,整个宫城素白一片。
连御膳房的吃食也开始回归了清淡,一点油星子都瞧不见。
“殿下如何?”
小五每日会从干清宫回来一趟,向路景汇报秦川的动向。
“殿下挺好的,就是有些忙。”
从皇帝驾崩到现在,快三日了,秦川几乎没有坐下来用过一顿膳食。
当然这事儿小五不敢和路景说。
不过就算他不说,路景也知道。
大梁倒是没有守灵的时候不许进食的规定,因此小五走的时候,路景交给他一大盒野菜包子。
春日裏的野菜就算不放油盐也自带鲜味,路景特地拿来做包子,就是想让秦川多吃上几口。
小五到干清宫的时候,秦川刚巧去了偏殿,工部尚书贺丞正就先帝陵寝的事做汇报。
小五便在殿外等了一会儿。
秦川抬了抬手,朝殿外喊了一声,“小五进来。”
小五立刻抬脚往裏走。
看见他,秦川脸上现出一抹柔色,“太子妃让你带话了么?”
“太子妃问了您今日的动向,然后让属下给您带来这个。”
秦川露出一丝笑来,“这是什么?”
“是太子妃亲手做的野菜包子。”
一听是太子妃亲手做的,一旁的贺丞立刻露出垂涎的模样,先帝驾崩之前他传过御膳房的饭食,刚吃就爱上了。
听说翰林院有些人吃过太子妃亲手做的汤圆,他还着实羡慕了一阵子。
秦川打开食盒,裏头搁着六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瞧着十分漂亮。
一阵野菜的清香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这几日一直在吃清汤寡水的贺丞忍不住狠狠吞了口口水。
“下去吧。”
“是。”
等小五出去后,秦川又把食盒盖上,然后淡定道:“贺丞,你继续说。”
贺丞又吞了口口水,然后加快语速把余下的话一股脑全说了。
“知道了,着钦天监尽快拟定日子,其他的按照仪制来,让礼部尚书进来见我。”
秦川顿了一下,改了口,“让他一刻钟后再来吧。”
贺丞应了一声,然后视线一偏,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那只食盒。
他方才看的很清楚,太子妃做的六只包子个顶个的大,太子若是分他一只,想必也是够吃的吧。
蔡乐贤和宋高朗都尝过太子妃的手艺,他觉得自己也值得拥有。
于是,贺丞迟疑着开口,“殿下,臣,今日还未用膳。”
秦川一脸莫名,“那你还不快出去?”
贺丞看了眼秦川手边的食盒,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秦川嗤笑一声,“让御膳房给你做。”
贺丞:“……”
他犹不死心,“殿下,老臣听说上回蔡乐贤和宋高朗都吃上了太子妃亲手做的吃食。”
言下之意他也想要。
秦川被他气笑了,“那是太子妃送的。”
意思也十分明确,蔡乐贤和宋高朗能吃上是因为太子妃大方,换了他是绝不可能的。
贺丞:“……”
简直要被气哭。
秦川不耐道:“你还不出去,包子要凉了。”
贺丞:“……”
贺丞一脸委屈地走了。
他都腆着脸自称老臣了,结果太子殿下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要气死人。
不过晚些时候御膳房那边还真送了不少野菜包子过来,给这几日吃够了清汤寡水的臣子们改善了一下伙食。
半个月后,秦川升级做了大梁天子,路景自然跟着升级当了皇后。
按照规矩,他该搬入坤宁宫,但最后东西却搬进了干清宫。
路景迟疑道:“这样可以吗?”
没听说有皇后住干清宫的吧。
秦川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有何不可?”
路景无奈道:“外面言官不会有意见吗?”
“不会。”
路景拿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这道圣旨出来的时候,言官们的确闹过,但没成什么气候,毕竟大家都知道秦川根本不想要这个位置,眼下也是被架了上来,大家若是闹得再凶一些,万一陛下不干了,又跑去双集镇或别的地儿,那大梁咋办?
难不成让年仅六岁的四殿下即位?谁来辅政?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言官们便消停了下去,只象征性地规劝了几句,说些后宫不得干政之类的话。
秦川一概忽略。
路景好笑道:“其实坤宁宫离着这边也不远,来回最多也就一刻钟。”
秦川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勃颈处,低声道:“如今我是皇帝,若这点小事我都无法做主,那我坐这个帝位还有何意义?”
路景摸了摸他的头发,换了个话题,“新学堂的地址定下来了吗?”
“嗯,就在国子监对面。”说到这裏,秦川笑了一声,“新学堂的膳房就在临街的位置,且这两季多数处在上风口,届时只要新学堂开火,气味便会顺着风传入国子监。”
路景笑了,“你这是使坏啊。”
秦川微一挑眉,“新学堂自创立之初国子监便齐声反对,现在自然也该给他们一点教训才是。”
路景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秦川正色道:“有两件事要同你说。”
路景也摆出认真的表情,“你说。”
“第一件,我把诏乐店划归到了坤宁宫的名下,你得空的时候可以去瞧一眼。”
路景惊讶,“诏乐店是什么?”
“一间卖吃食的铺子,原先是先帝身边的大太监在打理,虽然不是很景气,但一年下来也有几千两银子,现在收入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