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们锻炼锻炼。”
关肃眼睛一亮,“我可以去观摩吗?”
路景点头,“正好,你来帮我记动作。”
“好。”
等路景带着大家在竹林中找着一块儿合适的地儿时,关胜小五小六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全来了。
学生们更害怕了,这么多夫子看着,可别想偷懒了。
而且大家一起,要是自己先趴下,那可就丢死人啦。
于是个个攥着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绝对不可以趴下。
其实别说他们,夫子们也紧张,要是景哥儿叫他们比试,他们也是丢不起那个人的。
但路景却道:“我今天要教你们的呢,是广播体操。”
学生们一楞,不是平板支撑?
“劳烦肃夫子替我记下动作,方便后面的教学。”
关肃已经拿着纸笔站好,“没问题。”
路景先简单地做了个拉伸,然后开始第一节
,他做的时候还给自己打了节拍,一招一式都做的非常标准。
所有人都看呆了。
好几次关肃都差点忘了记录动作。
“这是第一节
,伸展运动,现在你们跟着我做,我只教一遍啊。”
学生们这会儿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这广播体操可比平板支撑简单多了,也有意思多了。
路景带他们做的时候,除了关肃以外的其他几个夫子也都跟在后面练习,反正平日裏也都跟学生们一块儿上课,习惯了。
“第二节
,扩胸运动。”
“第三节
,……”
……
路景一口气把八节全教了,“好了,以后你们自己练习吧。”
大家一块儿蹦蹦跳跳开心死了,竹林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路景跳出了一身的汗,这样子去铺子裏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他问关肃,“我能在你们府上洗个澡吗?”
“景哥儿要沐浴?”
“对。”
“当然可以,只是你的衣裳……”
路景随口道:“你们几个的衣服随便借我一套就成,我穿完就还给你们。”
他又忘了自己是哥儿了。
关肃大惊失色,“这怎么行,这样吧,我叫人去成衣铺子裏买一套。”
“不用,要不……”
路景眼转子转动两下,小声道:“你们夫子衣裳多,有没有没穿过的,借一套?”
关肃:“……”
他想了一下,“我去问一下。”
路景点头。
他趴在书房门口偷偷听裏面的对话。
关肃说完以后秦川似是微楞了一下,“他自己说的?”
“夫子,景哥儿还要赶去铺子裏做买卖,此刻去成衣铺子裏买怕是有些赶不及。”
路景偷笑,关肃好样的。
秦川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失笑,“去吧。”
“是。”
就这么把衣裳骗到手了。
只可惜不是穿过的。
路景晃晃脑子,提醒自己註意人设,他现在可是个哥儿,得收着点儿。
可别把人吓跑了。
最近锻炼初见成效,路景胸口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因为锻炼和饮食的关系,他的皮肤变得越发的细腻莹白。
路景把外袍稍稍扯了扯,露出胸口一点皮肤,像是无意中露出来的一样。
然后他去了书房找秦川。
路景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差别,只除了脸上多了两团红晕,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害羞的。
秦川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你怎么来了?”
路景走到他身边去,“今天不练字吗?”
秦川:“……”
路景在他身边坐下,因着这个动作外袍愈加往两边散开,因着他腰带没系紧的缘故,两肩处的外袍还在缓慢地往下滑。
路景好像并未察觉。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秦川,似乎如以往一样期待他能说出不用二字。
终于——
“不用,你早些回去吧。”
路景:“……”
他假装没听见,右手执起笔在纸上开始习字。
他耐心地写了一会儿,结果秦川一点反应都没有。
路景拿余光瞥过去,发现对方正在心无旁骛地读书。
路景:“……”
他把笔一丢,没好气道:“不练了,我走了。”
秦川眼裏难得的带上了一丝疑惑。
等路景离开后,他把关肃叫进来,吩咐道:“去成衣铺子裏买几身路景能穿的衣裳回来,多买几身。”
他的衣裳对于路景来说还是太大了,方才一直不停地往下滑,偏偏他还不知如何提醒,提醒了总觉得有些孟浪。
府城这边,李秀才直接被押送进了大牢。
可能是因为宋开的关系,牢狱裏的狱卒都对他不错,还一口一个李秀才地叫着。
李秀才便越来越自如,想着要不了几日自己就能被放出去,结果一连等了五日,外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实在忍不住了,抓住一个路过的狱卒就问道:“牢头大哥,外面如何了?”
他实在太过急切,都没发现眼前这位狱卒他根本没见过。
狱卒不耐烦地把他甩开,“干什么,外面如何关你何事?”
李秀才楞了一下,“宋老板呢,他什么时候来?”
“什么宋老板?”
“就是宋开宋老板。”
狱卒笑的意味不明,“你说他啊,快了,马上就来了。”
李秀才顿时放心了,只要宋开能进来,那就说明问题不大,他一定能把他从牢裏救出去。
于是又这么干等了三日。
第三日夜裏。
李秀才正靠着墻面休息,突然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他立刻睁开眼睛朝外看去。
很快就见几个狱卒过来,他们身后似乎还带着一个犯人。
还没来得及思考,耳边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事了?”
李秀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声音分明是宋老板。
他怎么也进来了?
他进来了,那自己怎么办?
狱卒冷笑一声,“你犯什么事了,你和冯承德官商勾结吃了朝廷多少利益,还有,你自个儿想想,你手裏多少条人命?远的不说,王老四总是你杀的吧?”
王老四就是上回在路夫子钵钵鸡门口闹事的男人。
当时李秀才被关进来的时候王老四也一块进了来,但第二天他就出去了。
李秀才当时就觉得奇怪,没想到他居然被宋开杀了。
只是不知道宋开是没想着杀他,还是没来得及杀他。
李秀才往后退了一步,直觉告诉他是后者。
“不是,”宋开此刻全没了往日裏作为富商大贾的傲气,说话时甚至带着颤音,“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我也没有贪朝廷的利,都是冯承德干的,和我无关。”
后面的狱卒狠狠推了他一把,“是不是和你无关要等咱们县太爷裁夺,你喊破喉咙也没用,赶紧进去。”
李秀才绝望地瘫坐在地。
新任县太爷竟这么快就上任了。
他完了。
双集镇这边已是夏末。
中午的时候天气依旧很热,但早晚已经有了秋的凉意。
路景这段时间也非常忙碌,关胜上回帮他种的辣椒都出苗了,他时不时就跑过去看一眼。
秦川前面送的辣椒快用完了,他急需新的补给,所以非常上心。
自从李秀才被抓走后,隔壁的铺子就空了下来,一直没人来租。
眼下天气慢慢变冷,路景便干脆把隔壁也租了下来,摆放了很多桌椅,到时候卖麻辣烫火锅这些可以堂食。
他在忙的时候秦川也没闲着。
他回了一趟京城。
他不在府裏的时候,路景一次也没去过书房,每次都是上完课就走。
颜府裏好像一下子就冷清了起来。
晚上路景趴在窗边写字,他用的就是秦川上次送他的笔,右手边熏着秦川送的线香,左手边还摆放着他用蒸馏器蒸出的竹子香水。
整间屋裏都是竹子的香气。
路元推门进来,疑惑道:“哥哥,你不开心吗?”
路景看了他一眼,“没有啊。”
路元走过去,盯着他哥哥写的颜夫子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突然一脸天真道:“哥哥,你想颜夫子了吗?”
路景一秒破防,“没有的事,我想他干嘛?”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写颜夫子的名字。”
路景:“……”
路元嘆了口气,“其实我们也想颜夫子了,但我听胜夫子他们说,颜夫子这回回去是为了说亲。”
“什么?”
路景轻咳了一声,“你细说说,胜夫子咋说的。”
“是方晁和我说的,他无意间听见胜夫子和小五夫子说话,好像颜夫子爹爹病了,所以要趁着这阵子给他说亲,不然后头就要守孝三年啦。”
路景:“……”
路元天真道:“所以等颜夫子回来,我们就有师母啦。”
路景:“……”
他把笔一丢,纸随便一揉,线香也掐了。
“哥哥,你不写了吗?”
“不写了,睡觉。”
睡觉自然是睡不着的,路景翻来覆去想着颜夫子说亲这件事。
虽说这个时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吧,但要他当这三妻四妾的其中之一,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人家凭啥为他放弃呢。
而且颜夫子应该还是个富二代,看看镇上的人就知道了,真正的有钱人一般都不愿娶哥儿,还是会选女子。
话再说回来,人家颜夫子还不知道对他有没有那个心思呢,他想这么多有啥用。
除了路景日子过的平静以外,其他人好像都在吵闹不休。
比如闫家。
闫家儿媳妇儿肚子一直没动静,闫家的可急坏了,整日裏撺掇着自家儿子休妻另娶。
闫家儿媳妇儿起初还做小伏低,任由婆母明裏暗裏对自己冷嘲热讽,见他这样,闫家的愈发的嚣张,甚至开始撺掇儿子用打媳妇儿的方式来逼他答应休妻。
休妻之前还要把礼钱还回来。
就在儿媳妇儿痛苦煎熬的时候,突然就出现了转机。
就是有人在路夫子钵钵鸡门口闹事那回。
当时闫家三人也和其他人一样,日日都去李秀才那儿吃钵钵鸡,因此一听人说有人吃李秀才钵钵鸡出了事,三人便赶忙过去讨说法。
但当时李秀才已经被抓去了府城,想讨说法也找不着人。
幸好还有个和春堂的大夫在。
闫家的一向爱占便宜,这回又哪肯放过,于是大夫在给她媳妇儿诊脉的时候,她不停地在旁边问,问她媳妇儿啥时候能怀上孙子。
大夫告诉她这事儿不能只瞧一人,得小两口一块儿瞧。
闫家的满不在乎,“那不用,我儿子身子好得很,你就瞧他就成,就是他不能生,耽误了我抱孙子。”
大夫被她缠的没法子,再加上这回颜府给的诊金又多,他便索性花了点时间,替闫家的儿媳妇儿瞧了瞧。
“你儿媳妇儿没啥,换下一个来。”
儿媳妇儿高兴坏了,“娘,大夫都说了我没啥,这回你总不能再说我了吧?”
闫家的白了他一眼,“你没啥,难不成是我家山子有啥?”
儿媳妇儿讪讪道:“我也没这么说。”
旁边被闫家的烦扰到的人终于受不了了,嘲讽道:“这还用说么,你儿媳妇儿没啥,那不就是你儿子有啥么,多简单的事儿。”
闫家的气死了,恨不得指着那人的鼻子大骂,但这事儿总归不光彩,她也只能压低了声音斥道:“你懂什么,我家山子好得很,谁有啥我家山子都不可能有啥。”
那人轻嗤了一声,“有啥没啥,叫大夫瞧瞧呗,反正又不用花钱。”
闫家的一想也是,反正不花钱,不如一并瞧瞧。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闫山只能答应了。
大夫抬眼一看又是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方才我都听说了,你家儿子儿媳才成亲几个月,你急啥,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我看病人。”
闫家的把其他人挤开,然后把一脸不情愿的闫山按在凳子上,“大夫,我家山子保准没啥,你就替他诊一诊,诊完我们马上走。”
方才撺掇她的人也道:“是啊大夫,你要是不给她瞧她是不会罢休的,你就给她瞧了吧。”
她说的很大声,一下子把周围的人全都引来了。
镇上人都知道闫家的为了抱孙子简直快魔怔了,这下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听大夫说话。
大夫诊完以后瞇起了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夫,你快说呀,闫家小子到底咋样?”
“他媳妇儿都没问题,那肯定他有问题呗,还用问吗?”
闫家的气的瞪他们,“胡说八道什么?”
大夫刷刷写方子,“你这个有些难办,我先开个方子给你吃吃看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啊,不一定能治好,我也只能试一试。”
闫家的傻眼了。
不光她傻眼,所有人都傻眼了。
包括刚才撺掇她、嘲笑她的那些人。
谁也没想到闫山居然真的有问题。
闫山结结巴巴道:“大,大夫,啥意思啊?”
大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放温和了些,“就是这个意思,你呢也别太着急,按照我开的方子吃药,说不准能治好。”
他媳妇儿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切道:“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夫君不能生?”
他这声把所有人都拉了回来。
“真是闫山啊,他真有问题?”
“瞧着不像啊,闫山挺壮实的啊,怎么会这样,这大夫该不会乱说的吧?”
“怎么可能,这可是和春堂的大夫。”
大夫闻言,耐心道:“这事儿不能光看身形,有些人长得壮实,但就是有问题,比如像他这样。”
其实这种事以往他们当大夫的也不会说的这般明确,到底还是要顾及病人的面子,但他已经快被闫家的烦死了,而且这么看下来,这家的儿媳妇儿挺可怜的,大夫也怕自己不把话说清楚回头这妇人就把锅扣到她儿媳妇儿头上。
闫山怔怔地看向自己媳妇儿,期望从媳妇儿眼睛裏看到安慰和温柔,结果他媳妇儿眼裏只有怨恨。
“媳妇儿,我……”
他媳妇儿一把甩开他,“好啊,原来是你不行,娘平日裏怎么对我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到头来原来是你不能生。”
闫山试图去拉他的手,但被一把甩开。
两人这边吵着,谁都没去管闫家的。
突然耳边听见一声惊叫,闫家的晕倒了。
竟然没一个人去扶她,她这一下直接栽到了地上。
后面简直一片混乱,虽然闫家的被救回来了,但闫山不能生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双集镇。
第二天路景也知道了。
他震惊的许久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成了事实。
而且因为这事,他在镇上人的眼裏变成了有大师保佑的人。
大师传着传着又变成了菩萨,老天爷,反正各种说法都有。
听说闫家的和闫山现在慌得不行,整日裏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儿媳妇儿,生怕他不肯和闫山过。
这事儿可以算是镇上近来最大的一件八卦了。
还有路大家,路光宗自从上回吃坏肚子之后就一直在吃药,药费不便宜,这段时间吃下来,家裏仅剩的银钱都花的差不多了。
两人为了占便宜,不光搭上了路光宗的健康,还搭上了翻倍的银子。
这段时间路大和李氏简直要呕死了,而且经过这一出后,路光宗完全不肯读书了,只要路大和李氏叫他读书,他就说自己肚疼。
路大和李氏可不敢教训他了,生怕他是真的肚疼,又要花一堆银子去吃药。
为了挣银子,没办法,路大只好出去给人做工。
作为读书人,他当然想当夫子,又体面工钱又多,但镇上人都知道他家光宗叫他教坏了的事,当然没有私塾肯要他。
再加上他又拉不下面子,所以和私塾裏那些人就闹得很不愉快。
这事儿在镇上自然又掀起了一小波八卦潮。
路景对这些事情都不太感兴趣,听过就算了,也不会去和人讨论。
他在街市和颜府走来走去,只关心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
终于,在镇上的八卦换了一茬又一茬后,颜夫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