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天早上,温昀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神色如常。
温母给他准备好了早餐,是多年来不可或缺的生日餐,长寿面。
温昀在桌边坐下,书包放在一边椅子上,拿起勺子喝了口粥,自然而然地问:“爸怎么不在?”
厨房裏瓷盘响了声,水流哗哗流淌而过,温母回道:“今天公司临时出了点事,他去处理了。”
“噢。”温昀又舀了口粥,往嘴裏塞,他垂眸,视线落在餐桌的花瓶上,过了会儿,他放下勺子,擦了下嘴,“爸好像最近挺忙。”
温母在厨房洗手,动作慢条斯理。虽然已年过四十,可从她身上半点找不出岁月的痕迹,她温声道:“他哪天不忙?你还没习惯呀。”
温昀忽然就失去了食欲,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伸手抓起旁边的书包,站起身来,匆匆往外走:“我吃饱了,先去上学。”
“这就走了?”温母从厨房裏追出来,看见桌上还剩下大半碗面时,她操心道,“你怎么胃口这么差?吃这么少去学校得饿吧。”
温昀在玄关处换完鞋,拉开门离开,像是一阵风似的:“我真的饱了。”
温母嘆了口气,动手收拾餐桌,把碗筷都收入厨房。擦桌子时,她瞥见餐桌上的花瓶。
花瓶裏插了几枝快要枯萎的洋桔梗,她凝神看了会儿,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了,索性把它们全都拿出来扔掉,换上新鲜的花。
她没有註意到,洋桔梗的枝干上挂了个小卡片,上面写了几个字,结婚二十周年快乐。
垃圾桶裏,卡片与花与各种生活垃圾混为一体。
温昀一到学校就收到了很多祝福和礼物,他脾气虽然算不上好,但是艺术天赋满点,再加上长得好,家裏有钱,很多人都喜欢温昀。
温昀对每个人都笑着说谢谢,朋友搂着他脖子继续追问他昨晚的事,温昀嚷嚷着你烦不烦。
中午还是跟朋友去吃了大餐,等到下午,温昀照例去画室。
画室裏宋启正在哼着歌,精心布置教室,小彩灯、五颜六色的气球,往日裏素凈的教室多了几分欢闹气氛。
帮他一起布置的朋友抬了下眼皮:“话说,你今天真打算告白?”
宋启心情不错:“是。”
朋友摇摇头,不太看好他这种行为:“听说温昀从来不谈恋爱,家裏管得严,而且他本人性子傲,很难追,我不觉得他会答应你啊。”
“珠穆朗玛峰那么高,每年都有人不怕死去挑战呢,”宋启退后一步,欣赏自己布置出来的教室,“一个温昀算什么。”
他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微妙,朋友问:“你真喜欢他啊?”
平心而论,画室裏,温昀的确算是最出挑的一个,干干凈凈,有才也有个性,明裏暗裏不知道多少人喜欢他。
可是宋启条件也不错,也没听说他之前喜欢这款。
宋启温和微笑:“喜欢,不喜欢干吗追他,我又没病。”
他抬腕看了下手表,开始赶人:“不说了,跟他约定的时间点要到了,你先避一避。”
朋友轻嗤了声,骂他重色轻友,然后收拾了下,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温昀走进教室的时候,彩带飞散开,宋启站在教室中央,大声喊surprise。
看见他,温昀脸色柔和几分,他笑着道:“搞这么隆重干吗,等会儿收拾起来多麻烦。”
宋启朝他眨眨眼,手背在身后,绅士有礼:“那你跟我一起收拾,两个人收就不麻烦。”
“我今天可是寿星,”温昀抱着手,“哪有让寿星动手的道理?”
宋启拿出早就给他准备好的礼物:“那寿星看看这个。”
那是个黑色礼盒,盒子上暗纹浮动,温昀打开一看,裏面是本画册,他一页页翻过去。
不多不少,刚好十八张纸,画的是十八张温昀,每一张画都极其用心,画画的人像是把自己所有情感全都倾註了进去,所以那本画册显得厚重。
“生日快乐,温昀。”宋启靠近他,笑容和煦,“如果作为男朋友,不知道你可不可以赏脸陪我一起收拾呢?”
看完画册的温昀心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下似的,他抬眸望向宋启,手指摩挲画册边缘:“……你喜欢我?”
宋启温温柔柔:“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喜欢了。可怕吓着你,你也说过不打算早恋,所以等到了今天。”
他去碰温昀的手,眼神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像是春风细雨:“昀昀,给我个机会,我还你场完美初恋。”
温昀没有避开他的动作,他安静垂着眸,侧脸白皙如瓷,没有人能看懂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昨晚暴雨时分撞见的那一幕,或许是早上已然雕零的洋桔梗,也或许是宋启一直给他带的糖果,以及此刻手裏的这一幅幅画。
有时候,你很难分清楚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不是。
在宋启略带忐忑和紧张的註视下,温昀轻轻点了点头。
宋启提着的那口气霎时松了下来,他唇边弧度加大:“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他有些小雀跃,像是画画得了第一名,像是赢下了场至关重要的篮球赛,看温昀的眼神很温和,註满柔情。
温昀忽然又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在温昀来之前,朋友就问过宋启,宋启语气比之前那次还笃定:“当然,我会一直对你好,我有的东西都会分给你,你开心我就开心。”
温昀笑了下,这回的笑容终于有了些温度,他说:“嗯,我也会对你好的。”
两人一起收拾了教室,宋启还给他买了个小蛋糕。
上完课后,两个人手牵手去公园约会,之后温昀要去赶晚上父母给他举办的生日宴。
其实今天温昀已经很累了,有那么多人给他过了生日,好像也不缺父母的那一份。
这是十八年来,他第一次面对父母时,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