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在满城昏黄的烛光掩映裏,
凤玄歌的脸上被渡上一层如曦的光泽,元栀的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他深陷的眼窝,
清瘦锋利的下颌。他的眼底甚至还泛着一圈浅淡的乌青,
在夜色裏隐晦不清。
他的眼底是叫元栀熟悉的戏谑,
可元栀还是入目三分地体察到他藏在眸裏深深的倦惫。
银月不是说他不忙么?元栀顿时明白,
大抵又是他为了让自己安心,
这才让银月这般说。
装作无事发生,元栀按下心底汹涌的情绪,
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抱臂嗔怒道:“你迟到了!”
凤玄歌的唇角绽开浅淡的弧度,
眉头微挑,温声道:“我不是有意的。”
说罢,他随手掏出一锭金子抛给首饰摊的大娘,
道:“她对你的这只钗子很满意,
你把所有类似的都给本相包起来。”
得了金子的大娘顿时喜笑颜开,她买一年都未必能赚的到一锭金子。今儿个当真是发财了。“好嘞!”
元栀一惊,忙握住他的手,眼底露出一丝心疼,
秀眉颦蹙道:“倒也不必如此。”
一锭金子不知可以买多少东西,如今却被凤玄歌这样轻易赏了出去。
凤玄歌让大娘将东西送到将军府,
便带着元栀在夜市中闲逛。
凤玄歌兴致盎然地为元栀挑选首饰,见她情绪不佳,
放下手中的簪子,
偏目看向她,
温声解释:“不过一锭金子,不算什么。何况……”
他顿了顿,
唇角又抿着一丝促狭,揶揄道:“何况夫人为了我都散尽了自己的小金库,本相多少也该有些表示才好。今日不过是一个哄你开心的小物件,待明日,我便将相府私库的钥匙给你,你喜欢什么,直接去拿便是。”
元栀的脸色在听见那两个字时悄然红了,她微微瘪嘴,朝廷没钱,只怕凤玄歌自己也贴补了不少进去。
她抬眸望着喧闹的街市,杂耍班子正在表演,泛着火光的圈子在人的身上自由穿梭。房屋上高高挂起的纸灯笼,路边闲逛的人欢声笑语。
这些都是元栀曾习以为常的事。
她垂眸,哑声道:“一袋口粮一百文,一顶遮雨的帐篷也不过六百文,一锭金子,够不少人度过此次的天灾了。”
连元栀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何时,她早已不是那个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钱财概念的大小姐。
凤玄歌一楞,看了她好半晌,唇角绽开一抹浅淡的弧度,没有继续说话。
“怎么,喜欢这个?”
元栀驻足在仙茗居前,那裏立着一个硕大的木板,上面吊着大大小小的树叶。
在木板一侧的小厮见状,浮起一丝谄媚的笑来,搓手道:“这位爷,射中最上面三排的树叶便有奖品,越往上,奖励越高。”
木架前有不少人摩拳擦掌的想尝试,不过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每每节日,仙茗居的奖品总是别旁的酒楼丰厚。
元栀的目光直直定在展架上最高的那一层,是一块玉石,玉石虽还未打磨,但从露出的那一角便可窥探一二,那定是个好料子。
她自己的小金库空了大半,眼下见到玉石便走不动道。
交了报名银两,元栀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用红布铺开的桌面上放着几张弓,她随手挑了一个,掂了掂手中的弓箭。回忆着幼时元公覆教她射箭的样子摆好姿势,手指一松,箭矢擦着树叶的边而过。
元栀嘆气,她分明是看准看了呀?
看来她的准度着实不行,之前想教训唐宛秋她们,可却阴差阳错地砸了谢晦一个大包。
她正准备放下,凤玄歌的气息却骤然逼近,周边瞬时安静下来。
寡淡的檀香萦在她的鼻尖,银白的发丝三两垂落。凤玄歌握住元栀的手,摆好射箭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