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入v三合一
1号清理场和整颗黎灰星都格格不入,
这裏既不黄沙漫天也不破败荒凉,反而像一颗冠冕上的明珠。蜿蜒的曲水清澈见底,将茸茸青草分成了两块。柔和的日光从林间散射在地上,风吹过草地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浪,
美不胜收。
但美好之下总是暗藏杀机。这裏栖息着星球上危险等级最高的异形,
它们能根据环境变化自己的身形,
隐匿能力极佳。同时,正面战斗它们也丝毫不落下风,
充沛的体力和出色的智慧让它们盘踞这颗星球百年——直到虫族的到来。
众所周知,清理场危机四伏,莱茵一只手无寸铁之力的可怜虫自然是要找保命手段的,
比如……一件趁手的武器。
武器从哪裏找呢?莱茵反正不相信自己家很能打的小白没有。
果不其然,一开始他们就遇上了潜伏在河流中的异形。莱茵还没来得及研究异形的外形弱点和思维方式,
就看见路西维塔从袖中滑出一点暗色的锋芒,无孔不入而又游刃有余地斩击出刀,
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莱茵的战斗技巧一向以轻灵为主,
来到虫族更是,
毕竟受到了雄虫这个限制。而路西维塔是他握着手抱在怀裏一点点教出来的……
当然不是实战训练,一开始莱茵觉得小孩子没必要打打杀杀,会做做家务勤快吃苦就很好。
他那个时候偶尔会把小白抱在怀裏带着他玩《未来星》,顺嘴和他说这款机甲有什么好处那款机甲为什么性价比不高,敌人出腿的时候你要怎么按技能闪避才最不消耗体力……
他说的是游戏攻略,但路西维塔知道这些放在实战中也不会出错。
知道莱茵是雄虫之后,路西维塔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因为莱茵甚至还要去地下拳场这种危险的地方,虽然他再三重申自己完全不会有事,
但路西维塔总是迫切地想要成长,成为一只强大的雌虫。
所以每一把游戏他都像背诵秘籍一样目不转睛地学习,
然后在深夜偷偷练习,把自己弄的满身是伤。莱茵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直到如今,那些在游戏裏可以做到,而现实裏很难实现的身法,路西维塔都能精准覆刻。他的战斗完美精准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像建模出来的百分百胜率npc。
但只有路西维塔自己知道,他今后还会赢很多场战斗,但最想赢的那一场,永远都是输家。
“太厉害了少将。”莱茵真心实意地夸讚。他知道路西维塔双手刀都用的很好,因此那把藏在袖子裏的折刀肯定不止一把。于是莱茵上前,假装被异形的尸体绊了一下,准确无误地摔进了路西维塔的怀裏。
碰瓷都没这么精准。
按往常路西维塔一定会避开,但问题出在异形身上。这只异形是a3变异体,大概率出现逼真假死形态迷惑敌人,他没有来得及告诉莱茵让他停止这种作死的行为,躺在地上的异形突然腾空而起,扑向莱茵毫无防备的后背——
那一瞬间莱茵的手已经摸到了路西维塔袖中的折刀,他头都不用回也能精准把刀插进那只异形的死穴。可是莱茵硬生生忍住没动,等路西维塔一手揽过他,向下一倒躲避攻击,然后迅速反手割喉。
血液飞溅,落在路西维塔眼角那一点泪痣上,与他澄红的瞳孔相和,像一点经年的血色附着在精致苍白的脸上,妖冶非常。
莱茵突然觉得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而路西维塔愤怒地抬手掐住他的下颌,刀尖横置于莱茵颈侧,好像下一刻就要剜掉他的心尖肉。路西维塔的声音裏藏着暴戾,他骤然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会死——”
说出口的那瞬间路西维塔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压制着莱茵的手缓缓松开,好像才从某种梦魇中挣脱出来。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而……痛苦。
“不要让我……不要让我再看到这张脸死在我面前。”
路西维塔知道自己输了。林因死去的那一天是在他脑海裏重覆播放的旧电影,主角永远活在他的回忆裏,逃不开躲不掉,哪怕是镜头外一个相似的侧面都能强行地把他带回那个时空。
而且海因和他太过相似,路西维塔总是在想,假如他还活着,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路西维塔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软弱,可最后还是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他沈默地起身,然后把那把折刀丢给莱茵,轻声说:“随便你去哪裏,不要死在我面前。”
莱茵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他发现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一滴冰冷的泪珠,与其说那是路西维塔的眼泪,更不如说像一滴相思成疾的血。
莱茵怔怔地,心想原来会这么难受。
原来看到你难受,我居然也会这么难受。
莱茵记得路西维塔第一次开口叫自己的名字的那天。
小白的喉咙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但是一直不开口说话。
莱茵觉得这倒没什么问题,心理创伤又或者是因为遭遇重大变故选择性失声都很正常。反正小白聪明得很,每次一个眼神就知道莱茵是想吃西红柿炒蛋还是芹菜炒肉。
小白——严格来说现在不能说是小白,这只雌虫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分化拥有了发情期,已经是只成年的,身量高挑的雌虫了。
莱茵已经很久没去过地下拳场了。小白还没成年的时候每次都非常抗拒他去这种危险的地方,回来手上划破一道口子都要一言不发地站在莱茵身边半天。着实是一种甜蜜的痛苦。
有人担心自己还是挺好的,莱茵撑着下巴看着垂眸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小雌虫,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在小白成年之后他接手了家裏一切事务,包括收入和支出。莱茵原本还想挣扎一下不想让治家大权旁落,结果小白把他照顾得太好……莱茵选择躺平。
那天星球晴雨系统好像出了点岔子,原本自然雨和人工雨都不该落下的日子突然暴雨如註——莱茵原本坐在天臺晒太阳打游戏,突然雨丝打湿了衣摆。
他关掉终端,在心裏默数了三秒。
果然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莱茵面前,路西维塔撑着伞,将伞沿朝倾倒,一如初见时莱茵为他做的那样。
他脸上还带着一点少年未退的青涩,洁白衬衫的领口堆迭出柔软的弧度,本来是应该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可惜眼瞳中的血色和眼尾的泪痣妖气横生,给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莱茵伸了个懒腰,像只金色短毛猫一样窝在天臺的环椅裏,铂金色的发丝盖住他瓷白的肌肤,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明亮异常。
他摇了摇头,抬眼看着路西维塔,语气裏带着一丝笑意。
“你快把我惯坏了,小白。”
路西维塔冲他笑,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束起高高的马尾,此时正随风发丝微扬。路西维塔长了一张高冷之花似的冰块脸,面对莱茵时却总是带着笑意。漂亮的红瞳此时映衬着莱茵自己的倒影,让他喉咙突然有点发痒。
莱茵觉得自己大概是想抽烟了。
路西维塔看见面前的雄虫取下带着微微水汽的眼镜,水雾蒸腾着的薄风凌乱地擦过点燃的火苗,然后烟火炸在眼前,莱茵扬唇,曳出一抹灿亮的笑。
他语调轻缓地叫路西维塔小白,下一刻路西维塔感受到冰冷的手指自然而然地穿过了自己的指间,就像过去那两年莱茵习惯性牵着他手一样,此刻也自然而然地扣住了他的手。
路西维塔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回扣上去。
莱茵优越的骨相在没有镜框的遮挡后清晰地呈现在雨幕裏,路西维塔意识到从前自己看他需要仰头,而现在他们可以并肩。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带着尖锐尾音的子弹呼啸而来,直抵路西维塔的心臟,电光火石之间莱茵和他都采取了行动,路西维塔先把莱茵推出伞下这片危险范围,然后在瞬间锁定了远处天臺上的敌人。然而就是这个片刻,第二发子弹接踵而至。
莱茵静默一瞬,强大的精神力迅速构建起路西维塔面前结实的屏障,但显然敌人有备而来,军火装备都绝非平常可以拿到,是专门暗杀高等级雌虫粒子武器,甚至还能破开雄虫的精神力屏障。
敌人显然没有想到路西维塔身边居然有一只等级足够高,能够使用精神力的雄虫,还好他足够谨慎,此刻迅速撤离。
路西维塔当然不会放过他,收伞起跃,利落的身影在雨幕裏逐渐模糊。
莱茵担心,但终究还是让他去了。他总要让小白面对问题,问题是无缘无故谁会针对小白来进行一场高规格的刺杀。
“为什么在这颗三等星上会有如此强大的雄虫……阁下,恕我冒昧,您到底是谁?”
声音从莱茵背后传来,他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接近,但并没有杀意,莱茵手插在卫衣口袋裏,转身不咸不淡地反问。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在一个偏远三等星上,有虫要追杀我的雌虫。”
我的雌虫。这个句话从他嘴裏说出来自然又简单,理所当然地将路西维塔划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阁下,不知您是哪位家族的主人。”在他身后的雌虫语气毕恭毕敬,但寸步不让。
“但是路西维塔在您手下成长到如此地步,是我们谁都不想看到的——如果他不死,他就会成为莱茵·埃莱蒂斯大人选定的雌君。”
“原本强盛的埃莱蒂斯再拥有一只堪堪接近s级雌虫,会变得相当难办。”
“以您的实力,应当拥有不俗的权势,我想,您应该明白我们的意思。”
“路西维塔一定要死。从他幼年被莱茵·埃莱蒂斯阁下选中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活着。”
“所以……得罪了。”
话落在莱茵耳畔的那一刻,他脑海裏短暂地陷入了一片空白,然后面前雌虫的刀锋没入他的胸膛,也许那只虫自己都没有料想到,以莱茵的实力他居然毫无戒备,攻击得这么轻易。
巨大的痛感将莱茵拉回现实,他伸出手紧紧按出雌虫准备极速退出的刀锋,强大的精神力全部加诸于面前的敌人之上。他指尖渗出鲜血,但他又毫不在意。
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路西维塔?”
莱茵没有听见回答,因为路西维塔已经赶了回来,被他斩杀的敌人倒在了莱茵面前,而他胸前的血渍开始往外扩散,在雨中翻涌起猩红的水花。
鲜艷的血水将路西维塔倒影扭曲,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毫无保留的恐惧与绝望,黏稠的红血从路西维塔的指尖淌下,他颤抖着握住了莱茵的手。
“路西维塔……?”
莱茵听见自己这么问。
然后他察觉到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银发的雌虫颤抖着开口,声音居然意外得有点好听,虽然常年不说话导致有点沙哑,但声线却温润而清冷。
“是我……我的名字是路西维塔。林因,你不要死。”
莱茵想安慰他说小伤而已,但是小白是路西维塔这件事又让他无法开口,他轻轻嘆了口气,握住路西维塔的手,然后沈沈睡了过去。
路西维塔,那个他应该在五年后遇到的主角,因为惊艷的天赋被反派莱茵选中成为他的雌君,开启一段被压迫然后报覆翻盘的故事。
小白,莱茵一时心软从路上捡回来的可怜雌虫,虽然成长得很快如今也相当厉害,但是在莱茵心裏一直是需要照顾的,需要保护的那个小孩。
他们居然是同一只虫。这到底是什么鬼运气?
失去意识时莱茵被058拉进了系统空间,可怜的058从休眠中醒来,正覆盘着莱茵这五年来的所作所为,就骤然听到了这个爆炸的消息。此刻内心非常崩溃。
“任务的正式节点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个世界裏不可能出现两个你,你必须回到莱茵的身份,同时让林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莱茵撑着下巴神色凝重。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准备怎么办?你已经和主角产生了交集,你能下得去手吗?”058担忧地问。
小世界的任务对象和自己养了五年的小孩,在人心裏的分量当然不可能是等重的。
莱茵沈默了片刻,说可以。
他垂眸,嘆了口气。
养成游戏已经game
over
了,小白……不对,路西维塔,接下来大概是地狱模式。
希望你……能成为应该成为的样子,在虫族历史上被后世铭记。
莱茵醒过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自己好像已经睡了很多天,而路西维塔也破天荒的不在床侧。
自己身上的伤倒是好的有点过于快速了,也神清气爽,没有一丝不适。不知道路西维塔用了什么方法……莱茵狐疑地下床推开路西维塔的卧室门,发现路西维塔可怜兮兮地倒在床上睡着了。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汗湿的银发胡乱地散开铺在床上,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着泪珠。
莱茵心想是因为太担心自己了吗?他走到路西维塔的床边摸了摸他的脸,把他叫醒。然后轻声说,“洗澡再睡,不然会感冒。”
路西维塔听到他的声音就迅速从混乱中醒来,看到莱茵的第一眼,他竟然莫名其妙地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才拿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你醒了?”路西维塔的声音裏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嘶哑,侧头时,莱茵好像看到了他锁骨上一晃而过的一片红痕。
看错了吗……
莱茵莫名觉得这片痕迹有点眼熟,但是路西维塔声音黏糊糊地像在撒娇,他从前不说话的时候莱茵就有点抵抗不住他撒娇,更别说现在。
他抽回手轻咳了一下,看见路西维塔乖顺地起身去浴室洗漱,就是下床时莫名其妙楞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浴室。
总觉得……有点奇怪。
房间裏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但不是路西维塔的信息素,他记得路西维塔的信息素像一片暴雨后依然挺立的荆棘丛,不是淡淡的花香。
但他现在被更重要的事扰乱着思绪,没时间思考哪裏不对,他点开终端看着时间,又无端嘆了口气。
自从他醒来之后,路西维塔莫名有点黏他,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都要跟着的黏,是假如莱茵在卧室,路西维塔就要悄悄靠着门在外面坐下的那种黏法。
好像他一定要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离莱茵近一点才能够安心。
莱茵这种小事当然乐意惯着他,不如说他打开门,发现靠坐在门口快睡着的,头一点一点的路西维塔时笑了一下,然后直接把他抱上床去了。
路西维塔吓了一跳,在被柔软的被窝裹住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挣扎了一下。
莱茵轻车熟路地用被子将雌虫裹成一个蚕蛹,然后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又睡不着?”
路西维塔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看见莱茵关上灯,像是安抚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轻声说道:“都会过去的,别害怕。”
莱茵小时候也常常抱着他睡,路西维塔刚来的时候在沙发上总是做噩梦。即使莱茵后来把客卧给他收拾好了,他偶尔还是会半夜惊醒,然后抱膝坐在沙发上,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莱茵晚上游戏打得晚了,经常会出去看他有没有睡好。十次裏面有八次路西维塔都没睡着,最后他索性直接强硬地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逼着小雌虫睡觉。
一开始的时候路西维塔就算睡不着也会乖乖闭眼不乱动,尽量假装自己在好好休息。后来莱茵的怀抱太舒适了,这家伙睡觉的时候总喜欢顺手把小雌虫搂进怀裏,像是天然的避风港。
于是,路西维塔终于能享受那些安稳的梦境。
他总是会梦到漫天大雪,自己被莱茵抱在臂弯裏,那么安心又温暖。
是很好很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