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琅颇有些惋惜地摇摇头,随后转道去了另一条路。
只是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几声狗叫,接着有人惊惶凄厉地叫喊,听得人心头一紧。
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只白毛狗凶狠地呲着牙,它盯上的少年身量不高,而且十分怕狗,于是他转身就跑,反倒激了狗的烈性被扑倒在地,只能无助的喊叫挣扎。
那少年身形颇有些熟悉,走近两步发现竟是四皇子。
薛琅也怕这咬人的畜生,便叫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去赶,但那狗凶得很,竟反过来要咬他们,薛琅情急之下便随手拿了根棍子抽过去。
只听狗惨叫一声,应当是打得不轻。
动静闹得不小,慧妃也闻声而来,遥遥喊了声“苍雪鹄”,那狗便敛了脾性,瘸着一条腿呜呜地跑过去了。
这是驻疆副都统进贡的长毛狗,因为通体雪白而得名,是皇上亲手所赐,慧妃平日喜欢的紧,天天带着出门彰示自己的恩宠,如今见到狗被打成这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步摇微晃,金钗炫目,极致的尊崇华贵让慧妃在后宫中横行无忌。
闻景晔从地上爬起来,衣衫破烂还沾了土,面色惨白,躲在薛琅身上瑟瑟发抖,手裏死死拽着他的衣袖。
薛琅眉眼处有些烦躁,只是他抽了一下,没抽回来,便作罢了。
“大胆!竟然敢动本宫的狗。”
“慧妃娘娘恕罪,”薛琅先行了一礼,接着道,“奴才并非有意冲撞,只是四皇子怕狗,若是伤到四皇子,那就不好了。”
黛眉轻蹙,慧妃看向薛琅身后之人,上下打量一番后勾起朱唇。
“原来是四皇子。”她收回目光,斥道,“现在的宫人做事怎么如此轻慢,今日皇子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薛琅倏然抬眸。
脖颈上似乎又感受到了当日长剑的冰冷坚硬。
“来人,把这渎职的奴才拉下去打一百大板。”
太子宫裏的小太监一听就急了,忙跪到地上喊,“慧妃娘娘,薛公子是太子至交,并非四皇子的奴才!”
京城有名有姓的贵族中并无薛家,宫女悄悄对慧妃道,“娘娘,这应当是之前救了太子的那位,听说出身是梁有稷府上的奴才。”
原来是个攀了高枝儿的奴才。
宫女得了慧妃的眼神,上前便对着小太监掌了一掴,“放肆,竟然顶撞娘娘!”
慧妃道,“苍雪鹄乃陛下赏赐,区区几个奴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说完她看着身后踌躇的几个太监,“还楞着干什么?打啊!”
太子生母虽高居后位,可在这宫裏,陛下的恩宠才是一切,加之慧妃母家在前朝颇有势力,使得慧妃更加横行无忌。
今日哪怕处置了这俩奴才,太子性子仁善,想必也不会多说什么。
太监搬来长凳,上前要将薛琅架起时,闻景晔忽然冲上去,“退下!”
薛琅按住闻景晔肩膀,将他推到了后面,自己慢慢走了过去。
慧妃今日是铁定要为那白毛畜生报仇的,这顿板子,他躲不过。
当朝皇子衣着狼狈地站在原地,积压数年的委屈与怨恨忽然涌了上来,他红着眼眶,一口白牙几乎咬断,宽大的衣袖下死死攥着拳头。
什么都得不到,什么也阻止不了,冷嘲热讽,白眼讥笑,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令人绝望的无力感从心口传到四肢百骸。
母妃死的时候如此。
今日亦如此。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慧妃,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憎恶与仇恨。
板子高高举起——
“住手。”
慧妃闻声侧目,面色微变,倏忽间便换上一张笑靥,娉婷袅袅地走了过去,“参见皇上。”
跟在皇上身边的太子连礼数都顾不上,快步走过来,那几个太监哪敢拦着太子,连忙让开了路。
“兰玉,你没事吧?”
薛琅被他扶起来,淡淡一笑道,“多谢殿下关心,奴才无事。”
闻景晔从未见过薛琅这样笑,一时间对着那如沐春风的样子看得痴了。
皇上瞧着这景象,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慧妃眼波娇嗔,“苍雪鹄是陛下送的,妾平日裏好吃好喝的供着,连根毛发都不敢损伤,可今日却被人生生打断了条腿,你看。”
她伸手一指,苍雪鹄哀哀地叫了一声。
薛琅上前两步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奴才是见它忽然发了疯地追着四皇子咬,所以一时心急,奴才不知这狗是慧妃娘娘宫裏的,请陛下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