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邪神大人对于自己蛇生定位一直都非常准确。
八岐大蛇一向都很清楚，每次当自己降临人间——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会引起很多人类疯狂地追逐与膜拜。
无数渴望力量的贪婪人类，会心甘情愿地对他献上祭品，甚至甘愿自己化身为祭品，只求活的邪神的垂怜与力量。
人类与他，从来不会是什么平等友爱，手拉手做好朋友的关系。
……然而八岐大蛇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类无视甚至嫌弃的一天。
自从沢田纲吉将八岐大蛇带回家之后，虽然巴利安一群人的确没有任何立场对小首领这种‘再次将反派boss拐回自己家’的行为表示任何抗议。
但是暗杀部队的这群人们，却始终都看八岐大蛇非常不顺眼。
哪怕现在八岐大蛇寄生在一个看起来脆弱无害的幼小壳子裏，那张可爱的脸能够萌化许多人类，
xanxus等人註视小号邪神的目光，仍然像是在说‘炖了你做蛇羹哦’。
除了xanxus等人这种威胁性的眼神之外，还有一件非常棘手的麻烦事。
虽然纲吉新剧的拍摄已经杀青，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每天都打卡去片场上班，但还是有些早就已经敲定好的通告，等着纲吉去跑。
这就造成了……纲吉一出门工作之后，家裏没人带孩子——邪神——的尴尬局面。
今早出门去录采访之前，纲吉站在玄关处，将家裏的每一个人选都仔细思索了半天，从性格寡言的雪女，到懒得管闲事的花花，以及那群杀伤力巨大的野兽们……
最终还是不得不决定，带着八岐大蛇去跑通告。
免得自己回来之后，真的活不见人，只见蛇羹了。
于是在录制节目前，当采访纲吉的女主持人来到纲吉休息室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当下最红火的小爱豆，怀裏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玩一只……眼线笔
即便是在娱乐圈中浸淫已久的主持人，也被这两个颜值超高的小男生凑在一起说话的画面秒杀了。
她在和纲吉打完招呼之后，忍不住摸了摸小号邪神的脸，问:
“这个小朋友真可爱，是纲吉你的……”
“啊，”纲吉眨了眨眼睛，毫不心虚地回答，
“是我弟弟。”
听到纲吉这么说，主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夸讚道:
“果然是一家人，兄弟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
说完之后，她又弯下腰笑瞇瞇地看着八岐大蛇问: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我的名字说出来会惊呆你们这些愚蠢人类的。
八岐大蛇在心中想着。
然而不等邪神大人开口，沢田纲吉就先行打断了他的思路，回答道:
“名字吗”
“他叫蛇蛇。”
……
纲吉的这句话一出，休息室内原本还算轻松愉悦的气氛瞬间消失全无。
主持人楞了半天，才抽动着嘴角说:
“还真是……非常有特色的名字呢。”
——就连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在听到纲吉取的这个名字之后，也体会到了一时语塞的感觉。
等到主持人和工作人员们都退出纲吉的休息室，去做开录前最后准备的时候，门刚被关上。
被纲吉抱在怀裏的八岐大蛇就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你在叫谁蛇蛇!”
“不好听吗”纲吉疑惑地看向满脸愤怒的小男孩，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可是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可爱的啊。”
“我呸!!”
无论八岐大蛇本人对于这个名字有多么大的不满，
‘沢田纲吉带了一个叫做蛇蛇的弟弟一起来录节目’的消息，还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录制厅。
等到采访开始录制之后，有不少工作人员兴致冲冲地围在蛇蛇身边，又是塞糖又是夸可爱。
这次录节目，纲吉没有带任何助理或是经纪人之类的团队成员过来。——当然其实真相是，纲吉的那些团队成员，无论是负责剪视频和控评的彭格列技术部，还是暂时负责经纪人一职的reborn，都并不适合带出来陪他录节目。
于是在纲吉工作的时候，
‘看孩子’这一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工作人员们的头上。
而被小号邪神可爱外表蒙蔽住的她们，很显然心甘情愿。
在八岐大蛇的要求之下，她们甚至将这个叫做蛇蛇的可爱男孩带进了录制大厅。
其实在正式录制之前，采访之中所要问的大部分问题以及一切流程，都已经提前告知过纲吉。纲吉也仔细阅读了一遍。
在这样的两方配合之下，采访进行得很快。
“新杀青的电影啊，”在听到主持人的这个问题之后，纲吉偏着头仔细想了想，
“其实算是一个……很忧伤也很完美的故事。”
——纲吉几天前刚拍完了大结局。
为了给自己死去的哥哥，剧中的‘纲吉’选择报覆反派和反派的属下们。他发动了一场巨大的爆炸，作为杀手先生的葬礼。
‘纲吉’本打算自己也留在这次袭击的现场，听着敌人们的哀嚎，死在这场註定疯狂的‘葬礼’之中。
可是在硝烟弥漫，四处轰隆声狂响的时候，
‘纲吉’却突然听到了杀手先生的声音。
因为失血过多而出于濒死边缘的小少年，已经出现了幻觉。他所构想出来的‘哥哥’，拉着他的手，要将他带离死亡。
剧本在这裏就戛然而止。至于‘纲吉’究竟有没有逃出这场爆}—炸，是否顺利地活了下来，都没有继续描述。——一个让人在意犹未尽的同时又忍不住骂街的开放式结局。
这个由reborn亲手写下的结局，就连沢田纲吉这个主演，都没办法猜出来，自家老师心中的结局是什么。
不过……剧外的纲吉却已经看懂了，
reborn希望他明白的事情。
剧中的杀手先生，剧外的裏世界第一杀手，都希望‘纲吉’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他那位严厉的斯巴达教师，借着剧本，说出了本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温柔祝愿。
纲吉的晃神其实也不过只有一瞬，连坐在他对面的主持都没有察觉。
干练精致的女人还在发问:
“最近网络上有一种来自粉丝的说法，非常流行。”
这个问题倒没有出现在臺本裏，纲吉好奇而又配合地追问了一句:
“是什么”
“粉丝们都说，纲吉如果不好好出道成名的话，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主持人一边笑一边问，
“纲吉对于这种说法，是怎么看的呢”
“呃，也没有亿万那么多吧”
——彭格列家族到底有多少钱，大概只能去问财政部部长了，连他这个做首领的都没办法立刻回答上来。
女人的职业素养，让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制造爆点的机会，她在听到了纲吉的回答之后，又立刻追问:
“所以说，如果不做这一行的话，还是要回去继承家产的咯”
——不，如果不做这一行的话，世界就毁灭了。我出道可不是为了躲避家族，而是为了拯救世界啊!
纲吉并没有将这句听起来非常中二的真相说出口，他只是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好像很多人都问过我，如果不做这一行的话，要去做什么。”
例如白兰，一世还有九代目等人都曾经这么问过……只不过他们口中的‘这一行’，指的可不是出道做艺人，而是彭格列十世首领的位置。
“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挺让人为难的。因为人们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容易会想:如果当初我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会不会现在的生活会变得更好”
纲吉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终于找到机会能够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声都倾吐出来，
“其实是不会的。”
“因为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能再改变了。”
“当初决定好了的事情，无论得到怎样的结果，未来都不会再有资格，再有机会重新选择了。”
这是小首领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慢慢摸索出的道理。他不能后悔，更不可能后退。他早就已经走上了这条註定没有退路的路。
如果沢田纲吉后悔了，那对他报以无尽期望的九代目和沢田家光怎么办那要让原本和裏世界毫无瓜葛，却还是坚定地跟随着他的脚步踏入这滩浑水的山本武，笹川了平，云雀恭弥等人怎么办
沢田纲吉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来自裏世界教父的气场，在一瞬间震慑得旁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好在，回过神之后的纲吉，很快就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作为圆场，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其实我在这个行业裏，待得还是很开心的。”
“嗯……”镜头裏的小少年，看起来非常羞涩，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也要感谢粉丝们愿意支持和喜欢我，不然我是很难走到现在这裏的。”
纲吉说完这句话之后，现场的气氛立刻回温了。
所有人都以为刚刚那一阵冷场，只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甚至很有可能被剪掉的小插曲。
——除了八岐大蛇。
顶着小男孩壳子的邪神大人，坐在臺下，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沢田纲吉。
八岐大蛇在他那长到有些无聊的生命之中，见过无数人类与他们的思想。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在这些年的经历之下，看遍了人类们的想法与欲念。
——他本以为。
坐在臺下的邪神大人有些发怔。
可是他现在，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看不懂沢田纲吉。
抛开八岐大蛇一开始最感兴趣的，沢田纲吉身上那和宝石频率相似的力量不谈，沢田纲吉这个人本身，也非常有趣。
这个人类小鬼身上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矛盾:温柔与坚定，柔软与强大……
‘……真是奇怪的人类。’
陷入沈思之中的八岐大蛇，直到节目录制结束之后，还沈迷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出不来。
负责‘看孩子’任务的工作人员们可不知道蛇蛇在想什么，还以为这孩子是熬不住漫长的录制时间，而犯困了。
工作人员牵着蛇蛇，去后臺休息室找纲吉，刚好遇到了正和女主持有说有笑的小爱豆。
纲吉手裏正捧着粉丝送来的一大束白玫瑰花。看到八岐大蛇被工作人员领着过来，他心情颇好地将自己手裏的花塞到小号邪神的怀裏。
“……花。”被花束扑了满怀的八岐大蛇突然一怔，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不喜欢吗”听到他这么问，纲吉疑惑地反问，
“我之前註意到你曾经看着彼……”因为有外人在场，所以纲吉小声地吞下了没说出口的彼岸花一词，转而说道，
“院子裏的花发呆来着。”
“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花”
——他的确很喜欢。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连八岐大蛇本人都快遗忘了。
谁会相信，代表罪孽与欲望的邪神，其实曾经拥有的愿望……只是想要一朵花呢。
这个愿望太小了，比起那‘颠倒阴阳，毁灭人间’的愿望来说，小到似乎不值一提，但前者却比后者更加难以实现。没有花能够开到阴阳之间的缝隙之中，也没有花愿意被邪神触碰。
而且也无人会信他的这个愿望。
人们总是会笃定地认为，邪神的心愿和人类一样贪婪，充满着恐惧与怨恨——
有时候八岐大蛇自己也觉得很可笑，人类的生命如樱花一般脆弱，但在这转瞬即逝的生命之中，他们竟然连自己灵魂之中美好的东西，例如希望，善良，都守护不好，最终只剩下一个让人憎恶的无趣躯壳。
八岐大蛇将怀裏的白玫瑰举到眼前，定定地註视着。因为这具身体力量非常弱小，所以在被他触碰之后，盛开的花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迅速雕零。
他透过花束，看向沢田纲吉。
虽然最终蛇蛇也没有说自己喜不喜欢这束花，但看到他的表情，纲吉还是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应该没有错误。
哄完孩子的小首领，又转过头继续和女主持说话。